“试试。”
她笑了。“好。那你帮我改。”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梧桐叶落在他们脚下,踩上去沙沙响。她故意踩了几片干的,听它们碎裂的声音。他也踩了几片,声音比她的大。她发现他踩叶子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沈知晚。”
“嗯。”
“你说,我们能一起考上好大学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帮你。”
温予雾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人。她往前走一步,他的影子也跟着往前走一步。她停下来,他的影子也停下来。
“那你呢?你不需要我帮?”
“需要。”
“帮什么?”
“语文。”
她笑了。“好。那我帮你补语文。”
“说定了。”
“说定了。”
她伸出手,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她击了一下掌。
掌心碰到掌心,发出轻轻的一声“啪”。他的手很暖。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两个人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她把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但那两秒的触感,她记住了。她的手心还留着他的温度。她把手握成拳头,想把那个温度留住。
“走了。”她说。
“嗯。”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路。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有。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上面了。她把手贴在脸上,不烫了。但她记得那个温度。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0月28日,晴。
今天他画了一棵银杏树给我。金黄色的,很亮。
他说“写不出来的时候看”。
他说“我帮你”。
他说“因为我会帮你”。
他说“说定了”。
我们击掌了。他的手很暖。我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牵手。
也许不算。
但我把那个温度记下来了。
放在心里,和那些纸条、那颗糖、那根发绳放在一起。
窗外的银杏叶快落完了。等叶子落完的时候,冬天就来了。
冬天来了,寒假就不远了。
寒假过了,就是高二下学期。
时间过得真快。
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过得更快。
今天写的作文,他说“很好”。没有改一个字。
他很少说“很好”。所以这个“很好”,我会记很久。
他说作文和数学证明题的结构一样。开头是已知条件,结尾是结论。
我想,如果他是我的已知条件,那我的结论应该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一直写下去。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银杏树的画从课本里拿出来,看了很久。金黄色的叶子,树干笔直。右下角写着一行很小的字:“送给你。写不出来的时候看。”
她把画夹进日记本里。日记本又厚了一点。她用手压了压,压不平。那些夹进去的东西太多了,日记本合不拢,像一张合不拢的嘴,总有什么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要从里面漏出来。
关了灯,她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给他带什么呢?他好像更喜欢咸的,那带锅贴吧。不对,他最近好像喜欢甜的。她想了很久,决定带小笼包。他第一次吃她带的小笼包时,吃得很快。那是上学期的事了。他还记得吗?她记得。她记得他吃完之后,把筷子放得很整齐,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她把那个包装纸也夹在日记本里了。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图书馆里,低着头写作文。窗外有一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她的嘴角弯着,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翘出来。她的中指上缠着胶布,胶布上沾了墨水。
他画得很慢。先画轮廓,再画头发,然后画那个弯着的嘴角。嘴角的弧度他画了两遍,才画出想要的感觉。他在她的中指上画了一个小点——那个茧。他画了她面前的桌面,桌面上摊着作文本,作文本上写满了字。他没有画那些字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她写了什么。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说‘因为你是沈知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竞赛成绩下周出来,希望能进决赛。拿奖了请她吃饭。今天她击掌的时候,手没有缩回去。我的手也没有缩回去。那两秒,我的心跳很快。快到她应该能听到。今天看了她写的作文,写的是秋天,写的是银杏,写的是我。我没有告诉她我看懂了。但她知道。她说作文和数学证明题的结构一样。她说‘如果他是我的已知条件,那我的结论应该是什么’。她的结论是什么?我想知道。”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吧。她喜欢甜的。加一点冰糖,不要太多,上次她说太甜了。加两颗红枣吧,她喜欢吃红枣。他把红枣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数了数。还有十二颗。够做六次。他想了想,决定每次放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