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个慧姨昨晚出门倒垃圾后就再没回来了……”
“啊?你听谁说的?八九十岁人了,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还用听?警笛都响几轮了,听说是个送花的外卖小哥报得案。”
“前阵子不是说猫不见了吗?邻居说好几天没见着,该不会去找猫了吧?”
“那哪能啊。我看……”
纪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关于异种逃逸和居民失踪,有过太多相关案例,有些逃逸的异种在长期压抑环境下会变得暴躁失控,而失控的异种伤人乃至杀人的案件屡见不鲜。
他尚不知目前逃逸的异种究竟是何种身份,但依树鳞的行经可以断定是长期藏匿或是寄居在慧姨家的。
关于异种间的信息网他早有耳闻,如果因为外人的到来而应激,劫掳慧姨做人质抗拒执法…
“该死!”纪明远暗骂一声,往树鳞离开的方向狂奔。
——“收旧彩电,旧家电……唉!你干什么!快来人啊!有人抢劫啊!”
被抢走电三轮的老头追在纪明远身后大喊:“快来人啊!”
……
树鳞循着气味一路追到老街尽头的人民公园。
这里早就荒废了,杂草长到了半人高,游乐设施上锈迹斑斑,如同一个失落在人声鼎沸中的孤岛。
颊窝感知,透过那些荒芜表象,暗蓝色枝桠和地表窜走的明黄色小型啮齿动物,树鳞看到了一团孱弱的橙黄色光团,在空地中央,在更深处。
他钻入杂草慢慢走进,斑驳褪色的滑梯下,一个人影蜷缩在阴影里,像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单纯的累了,在休息。
树鳞停下脚步,唤了声:“继国。”
那人抬起头,依稀可以看出是少年的身量,但眼神却苍老太多。
“你来啦。”继国没有惊讶,甚至笑了笑,他冲树鳞招招手,“要过来坐会吗?”
树鳞盯着他,走出草丛,走向空地。
倏忽,余光被滑梯四周的灿烂盛开的蓝紫色花团攫住。
他见过那些花,在宋依雯的花架上,那里总有一两捧绣球花被高高的摆着,是专供老顾客的花,其中也包括慧姨。
树鳞站在滑梯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帮你‘筹’到钱,计划也成功了,为什么不走。”
“你不是说无处可去,被监察员盯上了只能寄居在慧姨家?”
“你不是说那老太婆麻烦的很,猫烦的很,想换个住处?”
“你不是说惧怕我身边的监管员,害怕身份败露…”
“还有,我的钱…还我。”
树鳞看着那双摘去美瞳,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竖瞳,他吃过颠沛流离的苦,更同情同样身为异种的遭遇,即使对方出尔反尔摆了他一道,可是万千疑问还是汇成了一句:“你还好吗?”
他能看出继国的状态十分差。
若说那日随慧姨进屋做猫饭,初见继国于房梁之上的,那团徐徐燃烧的焰团。那么眼前的他便是即将熄灭的,在花团锦簇中的灰堆。
继国抱膝盖,沉默了一会儿。
“人类,总会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该记录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自言自语,“我也一样。”
树鳞皱眉,他并非没有怀疑过他就是小橘,可二者,气息不同。
但异种该对人类抱有过深的情感吗?就算情不自禁,那也只是寄居关系,只要离开就不会再有交集。
“我在她家住了十年。”继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十年前她还是个健壮的小老太太,每天早起浇花,喂猫、喂狗,她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劲,整天忙东忙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那时候,她家还没那么多猫呀,狗呀。”继国好像想到什么突然发笑,“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小东西,要换做小橘,早给它们全揍出去了。”
树鳞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说小橘,他在哪?”
继国偏头看他,发顶冒出两对橘白相间的小耳朵,抱怨道:“小橘?它呀,早不知道去哪快活了,说是出门一趟让我帮忙照顾照顾他家老太,结果呢?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
忽地,似想起什么,双肩不住颤抖,笑问:“我俩应该长得很像吧?猫嘛,都一个样,那小老太记性不好总把我认错。”
“认错就算了,做的猫饭也极其难吃。隔几天不回家就急得四处问。”继国循着记忆中慧姨找它的吆喝,“哎呦,你看到我家猫没。就是我家小橘啊,可壮实了,包准一眼就能看出来。”
继国吐槽着,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
“傻老太,记性不好还嗓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