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近乎直角的转弯，树鳞刚拧紧电门准备加速——

另一辆电动车从侧面猛地窜出来。

哐——！！

两车狠狠撞在一起，树鳞整个人都被甩飞出去，额角磕在路边石墩上，眼前一黑。

“我操！对不起对不起！”张一鸣吓得连滚带爬从地上弹起来，而赵闻的“路易十六”也这次碰撞中中梁骨折，彻底宣告报废。他龇着牙抱着擦伤严重的右腿，早知道快些出门了，说不定还能蹭上工伤险。

张一鸣早瘸着腿，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离他最近的纪明远身前：“哥们！你没事吧——”

纪明远扫了眼擦伤，正打算教育这个冒失的年轻人，一抬眼却发现原来还是个“老熟人”。

张一鸣察觉到纪明远不耐地神情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哈哈，好巧啊，哥。”

视线心虚得乱飘，虽说这起“惨烈”的交通事故并非他一手造成，可谁叫他道歉挂嘴边还第一个起身呢？这不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

他正纳闷纪明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然后，他看清了不远处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树鳞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额角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直往下淌。那双金瞳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他抬手抹了把脸，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手背蹭去脸上多余的血迹，举手投足间无端多些痞气。

狠厉、光线、构图，几词刚从张一鸣摄影脑中跳出来，手便猛地松开纪明远，连退三步，声音都劈了，“你你你，妖怪！别吃我——！！”

“……”树鳞瞥了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纪明远揉着摔肿的手腕起身，正要开口，树鳞却突然僵住。

锐利的眼扫视四方，信子在空中快速颤动两下。

是那个气味。

“找到了。”树鳞丢下三字，转身抄起倒在地上的战损版小电驴，二话言电门拧紧。

“等等！”纪明远伸手追出几步，却只得目送那扬长而去的背影。

树鳞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张一鸣看着树鳞跑掉的背影，凑上去扯住纪明远，嘴巴张了又合：“他，他就这么跑？！撞了人还逃逸…有没有王法了！”

“你刚才说什么？”纪明远揉着额角，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接管树鳞后总会遇到这些奇葩、麻烦的事，“妖怪？”

“你还不知道！？”张一鸣虽然厌恶这个拔他内存卡且拒不归还的“劫匪”，但出于勉强算朋友的关系郑重其事提醒道，“树哥他不是人！是蛇！以后可千万离他远点！不过好在我已经报警了，瞧！”

张一鸣指指身后的赵闻：“只可惜证据让狗叼跑了，他们都以为我胡说八道，不过好在有个明事理的警察同志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纪明远看着一脸煞有其事的张一鸣，以及身后拘谨不安的便衣青年。

“你还报了警？”纪明远额角也不揉了，他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张一鸣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得意道：“那当然！这位，赵闻，赵警官！”

赵闻勉强挤出个笑，想要开口缓解尴尬，但看到纪明远黑的能滴出墨得脸……他选择闭嘴。

纪明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拨通了林卫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林卫有气无力的声音：“纪副……周末啊……”

“昌平街，过来处理一下。”纪明远看了眼旁边还在疑神疑鬼的张一鸣，“是目击者，暂时没有可靠证据，最好带上承诺书。”

林卫仅花0.01秒就猜出了闯祸对象：“——是不是树鳞又！我说纪副实在不行就把他移交…”

纪明远打断他：“别废话，能不能来。”

林卫撸撸小脑袋磕在自己肚子上的花生，试图争取：“纪副，我这周已经值了三天班了……”

“那正好，不差这一天。”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紧接着认命般的叹气：“地址发我。”

纪明远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张一鸣：“你，还有你。站着别动，等会会有人来处理。”

“不是，你谁啊？凭什么命令我？”张一鸣偏受不了纪明远命令语气。

纪明远沉眉，好似失去了耐心，张一鸣这才反应过来：“不对！你跟那蛇是一伙的，你是不是也是——”

“我是警察。”纪明远亮出证件，虽说监察局和警局系统不是一回事，但此刻也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张一鸣愣住了。

反倒是赵闻心底一凉，他已经来不及顾念自己饮恨而终的代步车了，而是哀祷月末的评优计划要至此终结了，黑夹白衬，蓝底金徽，他撞得居然是早有耳闻，鼎鼎大名的——异种监察局副局纪明远！

天爷，赵闻心底一群草泥马奔腾，他上赶着凑什么热闹呢，他！

今天就不该出门！

赵闻不知道该以何种姿势道歉才能挽救如今的局面，就在这时，路边两个拎着菜篮的大姨，嘴里絮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