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鸣不记损耗的按动快门,曾指点他的行内大佬说过:摄影,是极致的感观享受。
他今天算是领略到了何为享受。
树鳞的镜头表现力无可挑剔,一组拍下来除了两张试光过曝,完全挑不出废片,张一鸣感觉他和树鳞就好失散多年的手足兄弟,只需一句对方就立即能给到他想要的感觉。
“对!头侧一点。”张一鸣大跨步蹲立找好角度,“哥!给个笑!”
树鳞闻声侧头,似被阳光晃了眼,又别回来,微微眯眼垂目,嘴角却勾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稍纵即逝的微表情,被快门精准的定格在取景框内。
张一鸣抱着相机怔了怔,下一秒:“哎呦,我去!绝了!”
他三两步跑到树鳞身前,翻转显示屏将自己的年度作品塞了过去,围着他阿弥陀佛般打转:“哥,求求你,一定让我死死缠着你一辈子好吗!”
树鳞看向被兴冲冲邀功献宝的张一鸣,强塞入手中的相机。
显示屏中,青年垂目依在旧窗前,镜片下的金瞳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贵气,嘴角挂着淡笑。斜阳的暖光打在脸上,恰似半融的坚冰边缘,澄金剔透的水意,寒凉、温润。
逆光的尘埃在周身浮沉,宛若一绢泛黄薄纱,淡去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漠然。窗外的红砖墙背景,更增一抹朦胧的故事感。
树鳞下意识回头,望向红砖墙,似在寻找照片中误入背景的人影。
“嘶,这谁啊,站那么高。”张一鸣发现了这处小瑕疵,“后期修一下就行!怎么样!哥!不赖吧!”
树鳞露出熟练不少的笑,说道:“好看。”
张一鸣得到的夸奖不少,无一例外,这次也是鼻子翘得老高,大呼宋依雯不仗义:“我的小宋姐,我待这宝贝花店就差单起个账号了!还是不是自己人了!这么帅气的朋友你藏着掖着,也不说给我介绍!”
宋依雯将手中的牛皮纸袋一把塞进他怀里,堵住那张咋咋呼呼的嘴:“什么叫藏着掖着,我们也才刚认识。”
“啊?”张一鸣抱着牛皮纸袋看了看其实也并不相熟的二人,一囧,挠挠头,“嘿,小宋姐,我这不太激动了嘛。”
“出息。”宋依雯佯装揶揄,“我哪次不第一个知会你?才说起来我这当店员呢。”
张一鸣闻此,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我就说这店里总差点什么,原来差一个行走的揽客招牌。”
好歹也是传媒专业的学生,张一鸣参与过一些小项目,成绩斐然,更是深谙营销、运营之道。一眼就洞悉了同为自媒体深耕人的宋依雯的想法。
蹭过去悄声问:“小宋姐,是不是想换赛道啊?这个我熟啊!帮我开个实习证明,小张我直接手拿把掐。”
宋依雯一把推开,沾染阳光气息凑过来的张一鸣“小狗头”,道:“那也得人家愿意啊。他帮忙找到了花花,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他好。”
“已经谢过了。”树鳞一旁沉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终于插上了嘴,“三明治很好吃。”
“那怎么行?”宋依雯摆摆手,“我给平台交那么多委托金,他们倒好拖了整整一周,还跳单了,要不退的六成定金算你的。”
宋依雯原想树鳞会推辞,打好腹稿,谁想对方脱口而出:“好!”
树鳞愉悦地抿起嘴,倒像得知一次狩猎就可以饱餐数顿后的,餍足的掠食者。
“啊?不是,这都哪和哪啊。”张一鸣听得一头雾水,面对树鳞伸过来的手,他更懵了。
树鳞却说:“还有你的。”
张一鸣不明所的冲树鳞眨眨眼,树鳞则眼神示意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是不是该有些什么东西,比如——报酬。
张一鸣立马会意,试探着问:“哥,你打算报多少?”
“都行。”树鳞说。
“行!”张一鸣紧张地舔舔唇,那哪能都行呢!以树鳞的长相和四肢比例,若是职业模特,单天都得往四位数上飘。
思虑再三后他向树鳞比个数。
树鳞看着面前竖起的两根手指,问都没问就点了头。
“得嘞,那哥我现在转你。”张一鸣言罢掏出手机,结款这方面的迅速,完全源于对约拍被拖尾款的深恶痛绝。
虽然估给树鳞的价远高于市场行情,但张一鸣觉得交这个朋友,值!
树鳞却指向他的手机,道:“我没有这个。”
“现金?不是这都什么年代…”张一鸣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这才注意到,树鳞身上那套因容貌和气质而被忽略的并不合身的睡衣。“那个,小宋姐,你这有现金吧?”
张一鸣轻扯了扯宋依雯的衣角。
直到二人退到离树鳞足够远的角落,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问:“小宋姐,树哥是不是…有啥难处啊?”
“你知道花花咋被找回来的不?”宋依雯压低声音,讲起那无厘头的截单乌龙。
张一鸣从兴致勃勃听八卦的心态,到神情凝重的同情仅用了三秒。
树鳞对二人的交谈不感兴趣,目光被墙角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牵动过去。
片刻,又被一沓纸币牵扯回来。
张一鸣将换来的纸币递给树鳞,说:“哥,这是两千块,今天辛苦了!”
树鳞则从超出预期的报酬中,抽出自己认为应得的几张,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张一鸣内心五味杂陈,宋依雯的话使他将树鳞划分到了艰难谋生的可怜人一类:“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下次还找你拍。”
树鳞不假思索,回道:“随时。”
张一鸣鼻酸,扭头看向宋依雯,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不这样哥。”
“小宋姐说你截过宠物搜救平台的单,考不考虑自己开个号,接些单子?”
树鳞难得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有兴趣。
毕竟搜寻活物,对于蛇类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要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长期稳定、无风险的食物来源,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