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鳞和宋依雯聊了一路,临到花店,便见门口玄关平台上,一只灰头土脸的三花猫霸占着大大的毛毡软垫,一脸防备的盯着他。
“你小子休想!”三花对潜在竞争者严防死守,谁料对方更本没抽眼瞧他。
宋依雯的花店在老街巷口,墙角外圈由矮木篱笆围种着一圈苜蓿草,近门处摆放着各式含苞待放的盆栽,想是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花店门外栽种着两株木香,还没到花期嫩芽将将冒尖只有些微绿意,由竹篱牵引着爬满了半面白墙,外墙特意突出原木装饰,放置草编蒲团留作供路人歇脚的区域。
树鳞望向灰瓦顶檐上延伸出的三角梅枝干,下方一方小小的木质牌匾——得闲花铺。
偌大的店面处处透露着文艺气息,简约且叫人十分舒适,是路过即使不买花也会进去走两圈的程度。
宋依雯翻转门把手上暂停营业的挂牌:“树先生?先进来坐坐。”
树鳞有意识与敌意爆棚的三花保持距离,还是被三花一计扑击,追打着三两步窜进店内。
“花花!不许对客人不礼貌!”宋依雯将三花挡在身前,单手叉腰试图说教小猫。
三花则拱起身子,炸成个刺猬,两个耳朵别在脑后喵呜呜个不停。
正当它妄图哈气威慑赶走这名不知好歹的觊觎者时:“哇呜。”
“喂,小猫?饿坏了吧?”树鳞将随手从宋依雯放置猫零食的小篮子中,撕开块鲜蒸鸡肉塞进它嘴里。
小猫愤怒、小猫懵逼、小猫决定待会算账。
流浪多日,肚腩空空且暴怒的三花,最终因一口食物消停了。
宋依雯后知后觉:“不好意识,树先生。我先给花花开个罐罐,你随便看看。”
“没关系…这个我能吃吗?”树鳞问。
宋依雯在保鲜柜里拿出猫罐头,头也没抬:“啊?随意就好。”
树鳞在竹编篮里挑挑拣拣,而后开始打量起偌大的铺内。
各式花卉分门别类被摆放得井井有条,彩色卡纸上写着花卉介绍和养护须知,下方是小小的猫猫头价格标签。
树鳞对鲜花的价钱并不敏感,但单看店面和标签上的数字实在亲民。
复古玻璃窗边摆放着桌椅,三两吧台,彩色马克笔的手绘菜单。
似花店又不只是花店。
“树先生?喝点什么?”宋依雯安抚好三花,拿出个马克杯朝他晃了晃。
树鳞回头,道:“凉白开。叫我树鳞就好。”
宋依雯得到回复却愣了愣,她的眼神让树鳞觉得自己脸上好似有字,霎时有些不知所措。
“行。”宋依雯顿了顿,又问,“树鳞想吃些什么?有忌口没?”
树鳞正嚼着从三花零食篮顺来的鲑鱼冻干,思考片刻道:“都行。”
宋依雯招呼他过来,说:“这里只准备了轻食食材,还有蛋糕,那我就看着做咯。”
树鳞点点头,本想再顺手捞个猫条垫吧垫吧,想起什么又讪讪收回手。
“树鳞,其实还不太适应人类生活吧…”
宋依雯正用刮刀给面包片抹上黄油,空气却霎时安静,充满淡淡花香的店铺只余下刀叉碰触的声音。
直到一份卖相可口的三明治被推到岛台前的树鳞面前。
宋依雯从杯架中挑出个玻璃杯,问他:“白开水,加冰吗?”
树鳞镜片下金灿灿的竖瞳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位清丽文雅的花店主人:“什么时候?”
“啊?什么?”宋依雯将水杯搁在餐盘边,抱出冰桶,“你还不知道吗?你的眼睛很漂亮。”
树鳞眨眨眼,又不自然的垂下,试图将它藏起来,藏在镜片后。
原来是他忘了,这双不同于人类的眼睛。
宋依雯为自己萃了杯咖啡,极自然的双肘支在岛台上,努努嘴猜测:“让我猜猜…猫?狐狸?鳄鱼?还是…蛇?”
树鳞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虽然极大部分人类并不知道异种的存在,但纪明远严肃的态度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对于人类而言是多么敏感。
是啊,谁会希望自己的客人是怪物,还是条危险的冷血怪物呢?
可树鳞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头一次希望纪明远出现在自己身边,不为别的。
只为背书自己的安全。
“喂,别那么紧张嘛!”宋依雯冲他微微笑,对树鳞的身份并不在意,“是不是监察局的什么‘社会化’没有做全面?”
宋依雯迥然不同的态度,却令树鳞打消了夺门而逃的念头。
“我以前见过一只…位和你一样的异种。”她拿起冰夹为浓缩美式加满冰块,“他是只兔子,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以为花卖不出去了。谁想他塞给我一沓钱买走了我所有的花。”
宋依雯说起趣事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有意吊人兴致的讲述者,期待追问。
树鳞顺着话,问:“后来呢?”
“后来。”宋依雯瞧着他,视线在猫零食篮上跑了个来回,“他躲进巷子,偷偷把我的花全吃了。我追过去正好看见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被吓了一大跳。”
“当时还以为他是为情所伤哭的,害我好一通乱哄。”
颇为有趣的误会,却让树鳞面上一囧。
也对,哪个正常人会吃猫零食吃得津津有味啊!饿急眼了都不会吧!
树鳞摸了摸鼻子,低头道:“我还以为你会害怕我,毕竟…”
“毕竟是动物?”宋依雯顺言说道,“难道不觉得很奇幻吗?就像,神话里的妖。”
“很漂亮。”
树鳞不可置信地看去,宋依雯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飘远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