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宋依雯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注意门厅中央挂着的风铃，中间坠着木兔子挂饰在微风中抱着一颗闪亮的紫水晶，打着转。

“以后啊，你就在我店里安心工作。”宋依雯接触过自然也明白异种的难处，“身份”对于诸如树鳞这类人来说，只是最小的问题，难的是接纳他们的工作，“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

“可…”树鳞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的目的不就是找份稳妥的工作，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吗？

“可，我是条蛇。”保留毒腺极度危险的蛇。

像他这种被贴身监管的对象，成为店员，并接触形形色色的顾客。纪明远不会同意，监察局更不会同意吧…

“蛇？”宋依雯打量着树鳞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那有什么关系呢？”

树鳞咬下一大口三明治，将脸颊撑得饱满，顿了好一会：“还是算了。花花和我打架。”

被提及的正吃饱趴在毛毡垫上舔毛的花某咪，瞬间转头盯向他，眼神满是警告意味。

宋依雯倒是再次见到三花对人严防死守，不禁好奇：“你和他说什么了？”

“和它说，要是再不回家我就把它窝占了，做你店里的吉祥物。”树鳞实话实说。

宋依雯却噗呲一声笑了：“哈哈哈哈，我说怎么花花突然火急火燎往家里赶呢！原来是这样！”

正当时，店门被人拉开。

“哎？花花回来了？！”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胸前挂着相机发出惊奇的声音，他走进店内，“呦，小宋姐。聊这么开心呢！”

“小张？今天怎么来了？”宋依雯为张一鸣倒了杯柠檬冰水，“怎么今天没课？”

“科任老师请假了，难得周五下午没课，所以过来看看。”张一鸣扬扬胸前相机，“顺便帮姐店里再拍几张，嘿，最好还能蹭点边角料吃吃。”

张一鸣是隔壁大学传媒学院的学生，因偏爱摄影经常扫街为自己的自媒体账号找素材。

而宋依雯的花店位置极好，装修也是老街独一档文艺清新风。旧巷花铺，再耐心些等到斜阳打下来，是随手一拍都出片的程度。

也因为账号里这张花店的照片，吸引了不少大学生过来打卡，二人一来二也相处得极熟。

“今天没怎么营业，东西剩不少，想吃些什么？”宋依雯问。

“难怪，我说姐这个点怎么不开沉浸式直播呢。”张一鸣说完，也不客气，“那要菠萝包！姐，我还想给室友带些回去。室友的给钱。”

“行。”

宋依雯给菠萝包配上炼乳，将餐盘递给张一鸣，转身按人份用牛皮纸袋打包剩下的菠萝包。

而张一鸣毫不避讳地打量显然引起了树鳞的注意，他不动声色地将位置挪远。

“你是小宋姐的朋友吗？”张一鸣选择向树鳞伸出手，“你好！我叫张一鸣。”

张一鸣十分自来熟，换他朋友的话说，就是路过的狗都能聊上两句。

树鳞在此刻却显得拘谨，他不排斥与人接触，但前才被发现异种身份，面对这个清澈热情的大学生多少有些顾虑。

张一鸣后知后觉自己的唐突，打了个哈哈找补：“不好意思啊。就是…你长得嗯…好看，气质也很独特，想着认识一下。那个，有机会愿意当我的模特吗？”

他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六位数一开头的粉丝账号，账号内容是各式风景和人物模特图，风格独特，审美也十分在线。

树鳞瞥了眼，又心无旁骛地啃起了三明治。

张一鸣以为对方没兴趣，讪讪然收手思考着下次见面该怎么和对方打招呼，最好再深入聊上两句，考虑一下自己的请求。

“树鳞。”

树鳞已经吃完了盘中的三明治，偏头瞧着这位似乎有些怔愣的大学生。

张一鸣对树鳞的回答始料未及，而当他看清对方全貌时，心底不由感慨造物主对树鳞的偏爱。

狭目直鼻，浑然天成的骨相美，自然冷淡气质。

他做梦都不知道上去找这种清冷感骨相帅哥去，还好，今天人在国道——撞大运了！

“你，你好。”张一鸣有些紧张的同树鳞搭话，“介意我帮你拍几张吗？室外室内都行，计费也行价格你定，就一小会。”

树鳞垂目思考了下，回道：“可以。”

“那，方便去窗边吗？”张一鸣指了指斜阳洒落透过窗在圆桌上留下栅格光斑的角落，“那光线绝了！”

“当然。”树鳞微微笑，礼貌点头。

……

“纪副，真别怪我多嘴，要不就暂时开放No：0001的位置权限吧。你的身体还要静养。”林卫语重心长地劝说着纪明远，天知道他去接管树鳞却得知那蛇在警察眼皮底下溜走的绝望感。

他都感觉自己的肩章一闪一闪的下一秒就要因为严失职而消失了。

可他的纪副呢？死捂着树鳞的定位信息，不公开。

林卫叹了口气，为了纪副的职称和自己的前程，决定进行第十三轮劝说：“您也知道一个未经‘社会化’处理的异种有多危险。”

换来的却是纪明远一句轻飘飘的：“你别管，出事我担着。”

林卫当即哀嚎：“我的纪副喂！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而回应林卫的只有纪明远的挂断音。

林卫表示真的好想像纪副一样，对自己的职位满不在乎，肆意“挥霍”一次。

纪明远身穿一身病号服，垂下挂断通话的手。

但他的呼吸却不如他的心态那般轻松，相反地重若擂鼓。

是因为得知树鳞再次“逃逸”后，一路狂奔的生理反应？

还是在看到黯然绿意中，那淡漠的侧颜和斜阳下燦若琉璃的金瞳，一眼万年的心头悸动。

“树鳞！你的眼睛真好看！”

一道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