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天,时代广场举行文化节活动,从几天前就开始热闹,志愿者一连忙活了几天布置现场。
各类文化齐聚,醒狮只是其中一部分,当天会有市里的大领导过来,还有电视台全程跟拍。
武馆派出两头狮子,一头是陈铎和孙壮林,一头小颖和小静代表的女狮。
文化节前一天下午,春哥带“狮子们”先去熟悉场地,正在训练的队员一听,都吵着闹着要一起去。
也好,都出去看一看,帮忙出谋划策。
高桩占地面积大,政府在内城河上搭了两台,分别在河的两端,中间是一个大圆台,当两家狮子来到这里时,在这里进行斗狮。
圆台一侧向外延伸,不远处立着一根几十米高的杆子,明天这只杆子顶端会挂上生菜,用来采青,比赛的时候,在完成一套表演之后,谁先采到青,谁就获胜。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次并不能称之为比赛,这只是一场大家聚在一起切磋的活动,但站到了桩子上,谁都想挣个高低,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竞争。
梅花桩搭建的间距和规格都有统一标准,但肯定和自家的桩子多少有些不一样,市内报名参加的有五家狮团,一家飞狮堂,一家是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的瑞麟社,另三家是没什么名气的小狮团。
这次的活动比前几年陈铎上过电视的庙会活动规模大,而且还是超高难度的水上高桩表演,陈铎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几天他都没好好睡过觉,他来到现场看过之后,才觉得他老舅是真看得起他啊。
这完完全全的大场面了,武馆内本可以派出更有经验的狮头,而严善弘却点名要陈铎和孙壮林参加。
陈铎自己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他问老舅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严善弘一行人站在河边,望着近处的高桩说:“这又不是比赛,没有输赢的,就是几家在一起练一练,再说了,搞砸了也没关系,还有下一次呢,你们也辛苦了那么些年,该从武馆里的桩子上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陈铎听得热血澎湃,攥紧了拳头:“舅,你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
王春生给两头狮子传授水上醒狮经验,商量着用哪一套动作合适,严善弘在旁边听着,目光望向梅花桩上的一家狮队。
“哎哟,严大师,你也来啦。”
声音自身后传来,严善弘回头,见是瑞麟社的当家,立马拱起手:“好久不见啊,吴大师,近来可好。”
吴志平挺着个肚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风风火火走来,挺高调一人。
他家的瑞麟社早些年也红火,但吴志平年轻的时候不务正业,家里的狮团在他手中给整落没了,人到中年了,才干点正经事。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有一个红毛,还有一个黄毛。
黄毛是吴志平的儿子,名叫吴冲,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其中四个穿着狮裤,拿着两个狮头,他回头对他们说:“先过去吧,我跟严大师说说话。”
六个人过去了,经过陈铎一行人时,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眼中带着审视和掂量,仿佛根本没把比自己小的弟弟放在眼里。
吴志平狂,他手底下的狮子也狂。
孙壮林一脑袋雾水,看他们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他们那眼神什么意思?挑衅啊?”
陈铎也不爽,偏头骂了一句,操!
“下个月要去新加坡打比赛啦,忙得不可开交,你看我都瘦了,”吴志平抱怨,笑得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幸好有明天这场活动,弥补了我们两家不能打比赛的遗憾啊,不过明天就能一决高下了。”
严善弘面带得体的微笑,其实心里很厌恶这个人,吴志平名利心太重,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处处跟飞狮堂比,想在名誉声望上超越飞狮堂,独树一帜,这没问题。
但在严善弘面前称兄道弟,扭头就跟别人吐槽严善弘不专业,质疑他当裁判时的裁决,还说他四五十岁了,没孩子,家业没人继承,这就不地道了。
严善弘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没跟他撕破脸,毕竟都在一个圈混。
“那就明天见分晓吧,吴大师,”严善弘说。
在严善弘一直都没把这回当成严格比赛,现场连评委都没有,这场活动的性质就是交流文化,新春之际,让整个城市热闹起来,摄像机也不会逮着醒狮这块拍,他纯碎是想让陈铎和孙壮林出来开开眼界,让这头年轻的狮子露露脸。
但吴志平那句“一决高下”,无疑给了他压力,他输给谁都行,但不能输给吴志平,他丢不起这个人。
“老舅,”陈铎叫他:“我和大壮先过去了。”
“嗯,去吧,”严善弘拍他肩膀:“注意安全,平常心,加油啊。”
陈铎用力点头:“我知道。”
桩前的空地上,瑞麟堂家的狮子在热身,孙壮林好奇,上桩子试了一下脚感,没想到引起了那群人的不满:“哎,你们到对面去,没看见我们先来的吗?”
“大哥,”陈铎板着脸看他们:“你们不还没开始吗?我们看看怎么了?”
小颖和小静也都不是好惹的:“你们是不能好好说话吗?”
孙壮林从桩子上跳了下来。
那群人看对方狮头居然有女生,嗤笑:“女的醒狮谁看啊,也不怕晦气。”
“你他妈说什么?”陈铎撸起袖子要往上冲,小颖和小静年纪比陈铎稍大,是两个大姐姐,她们立马把陈铎拉住。
“冷静,小铎,别闹出事,”小颖说。
孙壮林也气坏了,刚想损他们一句,陈铎开口了。
“妈的,”陈铎指着他们撂狠话:“再说这种话,明天谁都别想参加。”
说完,他带着狮队去了河对面。
“他谁啊?这么拽?”瑞麟社的红毛问。
吴冲嚼着口香糖,说:“我们明天的手下败将呗。”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这场小插曲被陈铎抛到脑后。
结束打道回府时,正值是傍晚,严善弘事务繁忙,早先回去了,来凑热闹的队员跟着武馆的四轮车也走了。
陈铎他们打算打车回去,四个人,刚刚好一辆车。
他们仨在吐槽今天遇见的奇葩,陈铎的手机里有三个梁醒的未接来电,他到一旁拨过去。
“喂,朵朵你结束了吗?”梁醒很欢快的声音传来。
“嗯,结束啦,打车回去了,”陈铎问:“你呢,还在工作室吗?”
“没有,我和奶奶今天回来得早,朵朵,你有没有时间啊,你来找我吧,我和奶奶给你包了饺子,好几种你喜欢吃的馅呢,奶奶说祝你明天的活动顺顺利利。”
陈铎笑得是那样的甜,那样的阳光灿烂:“行,我这就去,等着我啊。”
“陈铎!车到了,”孙壮林吆喝他:“快点!谁的电话。”
他喊:“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梁醒。”
陈铎打车到乐邻里,一下车就看到梁醒站在巷子口,怀里抱着猫,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长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圆圆的丸子头,耳边垂着几捋碎发。
看到陈铎拎着一大包东西,梁醒问:“你买什么啦?”
“给你买了点吃的,”陈铎把袋子撑开给梁醒看。
梁醒这一看瞪大了眼睛,满满一大袋零食水果,巧克力,曲奇饼干,车厘子,大草莓,凤梨,牛肉干……
都是她喜欢吃的,手提袋上印着超市logo,这是商场里的一家大型综合超市,东西以贵著称,一盒水果是水果店的两倍价格。
“你买这个干什么?”梁醒眉头一拧。
“给你吃啊,”陈铎说。
梁醒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有钱没地花了吧。”
陈铎随便她说,揽着她的肩膀走进巷子。
奶奶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出来看:“朵朵来啦,先坐哦,饺子一会就好。”
“奶奶需要帮忙吗?”陈铎把东西放下问。
“不用不用,这就好,你们玩,”奶奶摆摆手,佝偻着背走进厨房。
梁醒不理陈铎,抱着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铎坐在她身边,攥住她的手腕:“是不是给你脸了?对你好还生气,有你这样的吗?”
梁醒想踹他,但这个姿势不方便踹。
“你不给我倒杯水啊,我快渴死了,”陈铎说。
梁醒说:“自己倒去。”
“我不知道用哪个杯子,”陈铎说。
“小兔子的陶瓷杯,”梁醒指了指饮水机。
“你去给我倒,端过来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