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转眼就快到了年关,醒狮小组的训练一天也没落下,三个人没老师教,都是瞎琢磨,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的毅力恒心。
也经常说累,但是从没说过放弃,有一天外头下大暴雨,他们就在器材室练扎马步,练弹跳,孙壮林大大咧咧的,也没什么心机,有了好吃的第一个分给陈铎和梁醒,三个人相处的很好。
从学校训练完,他们结伴走到孙壮林家的诊所,和孙壮林挥手再见,二人继续往家走。
从学校到家的这段路,他们彼此结伴走了六年,马上就是第七个年头了。
陈铎不会像儿时那样不舍得花钱了,夏天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会给梁醒买个冰淇淋,秋天的时候他会买个烤香肠,冬天的他买个烤红薯,他们之前的感情是很多人都羡慕的,除了晚上睡觉,他们几乎都在一起。
陈铎的话依旧很少,在大人面前,在老师同学面前,但唯独不在梁醒面前,他即使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也会被梁醒一点一点捂热。
他还记得小时候初见梁醒时,总是在想这个小女孩怎么每天那么多话,那么开心呢,那时的他孤僻,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太想和梁醒接触,但后来舅妈交代要和梁醒好好相处。
舅舅舅妈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听,所以刚开始和梁醒在一起玩时,是因为舅妈的话,并不是他想与梁醒交往。
但站在今天回看过去,陈铎觉得即使舅妈不说那些话,他和梁醒之间该有的感情也都会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感情嘛,都是相互的,表面上是梁醒爱粘着陈铎,但实际上陈铎又何尝不是,他只是不喜欢外露。
放寒假之后,他们每天在一起训练的时间变长了,梁醒每天都会做计划,虽然不规范,不专业,但是态度很认真,她那个小本本还差几张就写完了。
这天他们在小花园练习站桩,他们的梅花桩是用砖块垒起来的。
练着练着,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梁醒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叫了声严叔。
陈铎听见这声,差一点没从砖块上摔下去,幸好他动作敏捷,站直身体叫了声舅舅。
孙壮林没见过严善弘几次,但他知道这个人是他们市醒狮文化大使,他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严师傅。
严善弘看着三个孩子笑了笑,他注意到地上放了一个狮头,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孙壮林的狮头,狮头内部本来就有几根竹条是断的,前段时间下雨还浸了水,更破了。
“小伙子,”严善弘突然说:“我送你一个新的狮头吧,一会让小铎带你去仓库拿一个,拿最好的。”
这到这话,懵的不只有孙壮林,连那俩人也懵了,连最基本的惊讶都没有,三人一致怀疑耳朵听错了。
“怎么回事,”严善弘看他们三个都像被定住了似的:“给点面子啊。”
孙壮林看看陈铎,又看看梁醒,半晌:“啊?”
严善弘哈哈大笑,他在孙壮林厚实的后背上拍了几下,欣慰地看着他:“好苗子啊,加油。”
“谢!”孙壮林终于反应过来,感激涕零:“谢谢严大师。”
他和梁醒激动地跳起来,欢呼着,陈铎也跟着笑了,他没他们那么活泼闹腾,就安静地站着。
严善弘看向陈铎,上下打量着他,大冷的天,陈铎为了方便训练,穿的很单薄,他这个外甥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现在身高快赶上他了:“小铎,你结实了不少。”
陈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还行。”
“你去找王师傅吧,我已经和他打好招呼了。”
陈铎没用多长时间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地叫了声舅舅。
几个月前,舅舅不同意自己学醒狮,那决绝的话语到现在还残留在耳边。
严善弘接着说:“以后你就是他的徒弟了。”
陈铎彻底呆住了,梁醒和孙壮林在他耳边叽叽喳喳,都在为他高兴,孙壮林差点把他抱起来。
陈铎的鼻腔酸了,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舅舅是在考验他,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几个月里不曾放弃,他想学这个的目的不是为了别人,而是因为自己真的热爱。
严善弘望着陈铎红起来的眼睛,把手放到他还不算宽阔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小铎,狮头这个东西,要么不碰,碰了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陈铎抿着嘴唇,眼睛里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无比坚定地嗯了一声。
梁醒拉着陈铎的手兴冲冲地跑到武馆时,王春生正坐在长凳上喝茶。
“春哥春哥,”梁醒立马改了口:“不对,是王师傅了。”
她笑嘻嘻地把陈铎拉到自己的身前:“我们朵朵要拜师。”
王春生喝着茶,头都没抬,拿着杯盖的手指着门口:“先去练仨月扎马步,一天都不能少。”
话说着容易,但做起来难。
每天练俩小时马步,雷打不动,这一练就练了三个月。
刚开始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腿疼,腿疼得受不住,练着练着眼泪都出来了,连着做一百个蛙跳,跳完他直接吐了,导致接下来几天他看见什么都没胃口,有很多没有毅力的,到他这一步就退出了。
每当梁醒问他累不累时,他总是说不累。
但他的伪装逃不过梁醒的眼睛,梁醒知道他很累,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只要一练起来那身上的汗就没断过,这其中的累只有陈铎自己能承受。
站到高桩上那一年,陈铎十五岁,是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他这几年的蜕变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更让严善弘看到了希望,他经常跟老婆说飞狮堂后继有人了。
严善弘和何曼文没有孩子,飞狮堂虽说中间落败过几十年,但好歹也是有百年历史的,现在的社会环境不会像以前那样有战争和饥荒,严善弘好不容易让它一点一点站起来,脑袋砸地上也得传下去,等将来他们老了,要退休了,基业更不可能交由外人去继承。
陈铎来到飞狮堂之后的种种表现,都让严善弘觉得这个孩子是好孩子,或许是童年时经历一些创伤,他一点都不活泼,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理智,冷静,他想,即使陈铎长大后不会从事醒狮行业,他也会把这个家托付给他。
所以在几年前他听到陈铎对他说要学醒狮时,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心里激动地快开出一朵花来,但激动过后他问陈铎为什么想学,听到陈铎的回答,他却失望了。
想学一样东西,应该是很存粹的,不掺杂其他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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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桩是高危动作,一不留神掉下来,轻则摔伤,重则骨折。
梁醒在下面抱着桩子,仰着脸望着陈铎,有些担心:“你要在上面多长时间啊。”
矮桩和中桩陈铎都试过了,高度不是很高,对现在的他来说没什么挑战,但脚下的高桩就不一样了。
其实他有一个秘密,连梁醒都没告诉,他恐高,这个秘密打死都不能对外人说,太丢人了,所以他选择在晚上,等队员和春哥都训练结束回家了,他才上来试试,他脸皮薄。
“你站一边去,”陈铎往下看了一眼,就紧紧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声音说:“我掉下去砸到你。”
“是不是太危险了,朵?”梁醒眼尖,看到他在发抖。
“没事,下面有垫子,你别站这了,”陈铎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根桩子有三米多高,相当于一层楼,桩子上的圆盘直径三十八公分,他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