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醒还是没动,眼巴巴地望着他。
“听话,”陈铎下巴上的一滴汗砸下去:“半小时我就下去。”
梁醒慢慢地走开了,一步三回头。
正值夏天,白天热得室外都不能待,晚上有风也是热风,吹在人身上并降不了温。
陈铎依旧闭着眼睛,他需要给自己点时间做心理建设,他知道梁醒并没有走远,他叫了一声:“梁醒?”
梁醒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应声:“哎?”
“你热不热?”陈铎希望和梁醒说会话,缓解一下紧张感。
“还行,”梁醒问:“你感觉怎么样?”
陈铎慢慢站直身体,上面的风变大了,可他的双腿是虚的,身上的劲无法集中,散在身体的各个角落,风在大点,真的能把他被吹下去。
周围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扶着,他做个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稳稳的站住。
他听梁醒的声音,大致能分辨她在什么位置:“我还行,你去屋里坐着,那片有蚊子。”
他说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梁醒更担心了,大声说:“我不去!你不下来我哪都不去!”
陈铎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睁开了眼睛,却不敢低头往下看,他小心翼翼地分开脚,踩在另一根稍微矮一点的桩子上,慢慢地蹲了下去,来袭扎马步。
短短的几分钟,也不是剧烈运动,他像跑了场马拉松,整件短袖全湿透了,汗流到眼睛里,蜇得慌,他腿抖得更厉害了。
“朵朵,”梁醒盯着他小声叫,她的心都跟着悬着。
“梁醒,计时,”陈铎说。
梁醒立马跑进武馆,把她用了好几年的计时器拿了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陈铎没有动。
在平地上,半个小时的马步对于陈铎来说轻松拿捏,可现在是在三米高的桩子上,两只脚一高一低,下盘本来就不扎实,说实话,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多长时间了?”陈铎问,他能感觉到后背上的汗哗哗地往下流,他就快撑不住了。
“已经十八分钟了,”梁醒急切地问:“朵朵,还能坚持吗?”
关于这类的问题,陈铎只有一个答案:“能!还能在扎半个小时。”
说完他就笑了。
“别吹牛,”梁醒说:“有本事下来别让我扶着走。”
半小时到了,梁醒掐了表,多一秒都没超:“到时间了,快下来。”
陈铎站在上面一动不动的,话也不说,脸憋得通红。
“喂,”梁醒掐着腰喊:“陈朵朵!你是不打算下来了吗?”
“等等等等……”陈铎艰难地开口:“我好像动不了了,真的,我……我腿……”
他那样子不像装的,梁醒走到桩子下面,昂着头:“你可别吓我。”
陈铎的恐高这一时半会是克服不了的,虽然现在天黑透了,但武馆楼顶那几个巨大的探照灯把门前这片地照得跟白天一样,陈铎只要一低头,就知道自己的高度。
他尝试弯一下腿,先让紧绷的肌肉活动活动。
梁醒往四处望了望,看到院子角落放了个移动式的梯子,她跑过去推。
接下来只听梁醒一声尖叫:“啊啊!!!”
梁醒的尖叫声覆盖住了陈铎从高桩摔下来的闷响。
梁醒朝陈铎跑过去的时候,仿佛自己也是踩在高桩上,每一步腿都是软的,吓得心脏都要出来了。
“啊——”陈铎结结实实跟垫子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刚扎完半小时马步,腿一时缓不过来,本来就害怕,往下一看,腿直接打哆嗦,掉下来的时候他倒没意外,他知道今天必须得摔一次。
他摔惯了,庆幸不是脸着地。
“朵朵,朵朵,”梁醒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跪在软垫上:“朵朵,你没事吧。”
陈铎闭着眼睛,他屁股着地的,疼,不想说话,但他听到了一声抽泣,立马睁开了眼睛。
他吓了一跳,连忙说:“没事没事,春哥不是说了吗,没有摔过,就说明没有认真训练。”
梁醒哭着说:“我不让你摔,你快起来我看看。”
陈铎现在都不能坐,屁股火辣辣的,他趴在软垫上,撑起身,大拇指在梁醒眼睛下面抹了一下,湿漉漉的触感:“哭了?”
梁醒吸了吸鼻子:“没有,沙子里进眼睛了。”
陈铎笑了,说:“我趴一会就好了,都摔麻了。”
梁醒就跪在陈铎身边看着他,一时半会还没从刚才的那阵惊心动魄里走出来,吓死她了都。
陈铎为了训练省事,留了好几年短寸了,不然夏天热得他受不了,每次洗脸直接把头发撸一遍,省事。
这种发型很衬他,显得人精神有干劲,有种硬朗的帅气。
大夏天,梁醒穿的是裙子,到膝盖下面,她的小腿被这片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她歪坐着,一边看陈铎的脸,一边挠自己的腿。
“来,拉我一把,”陈铎伸出手。
梁醒站起来,和陈铎掌心贴着掌心,把他拉了起来,一大一小的手紧紧攥着。
陈铎的掌心粗糙,有厚厚的茧,也有汗。
陈铎扶着腰哎呦了一声,他现在还不能独自直立行走,他勾着梁醒的脖子,把自身一半的重量给梁醒。
梁醒也习惯了他这样,陈铎每次训练结束,都是她扶着回房间。
梁醒刚走没两步就弯腰去挠腿:“等一下,腿痒死了。”
陈铎没了支撑,下意识想把手放在梁醒躬起来的后背上,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他清醒过来,猛地缩回了手。
梁醒直起身子,她也出了一身汗,脖子上,脸上一层水光,领口不太整齐,因为动作的拉扯歪歪斜斜的,露出了洁白纤细的锁骨,以及一小点白色的内衣。
“上我屋去,喷点花露水,”陈铎别开目光说,红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