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陈铎第一次有想醒狮的想法。
他坐在武馆门前的台阶上,望着三米多高的梅花桩,在发呆。
“朵朵,”梁醒跑过来和他挤坐在一起:“看什么呢?”
陈铎一转头就看到她的左手食指,那地方被纱布包了起来,都不能弯了。
在陈铎回老家的那几天里,梁醒削铅笔时把手割伤了,还蛮严重的,听汪奶奶说流了好多血,还去医院缝了几针。
当时陈铎问她疼不疼,她笑着说不疼。
陈铎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梁醒是被丢弃的孩子,不能说是娇生,但却是被汪奶奶惯养着长大的,他敢肯定梁醒哭得一定很惨。
“没看什么,”陈铎敷衍过去:“你手什么时候拆线?”
“还有一个星期呢,”梁醒把手伸到陈铎面前:“可烦人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俩挤在一块说小话,赵大厨从厨房里出来,对他俩吆喝一声:“一会别走了哦,在这吃饭,锅里炸着鱼呢,还有醒宝你最爱吃的酸菜红烧肉。”
一听有酸菜红烧肉,梁醒眼睛一亮,激动地把陈铎的那声“哦”都给掩盖了下去。
赵大厨今年有五十多岁了,是飞狮堂的门房兼厨子,梁醒被汪奶奶捡到的那一天,就是他跑着去通知严善弘。
“一会吃完饭和我回去,我有东西给你,”陈铎站起来说。
“啥啥啥?”梁醒像只雀鸟般叽叽喳喳,可惊喜了。
“你别太激动,一个不值钱的小东西,”陈铎往厨房走。
“哦,”梁醒跟着他进厨房。
武馆的饭菜谈不上多么丰盛,但管饱,有时训练到饭点了,学员们可以在这对付一口。
大厅里摆了两张圆桌子,梁醒陈铎,赵大厨,还有这里著名的醒狮教练王哥坐在一桌,另外一桌是几个二十多岁的学员。
王春生边吃边给他们传授经验,谁的高抬腿动作不行,谁的马步扎得不到位,谁的步伐跟不上鼓点的节奏,谁的动作存在隐患,容易受伤……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那桌的学员都说下次会注意,赵大厨拎来几瓶啤酒,除了在场的俩小孩外,一人喝了一杯,喝完后又披上那件被汗湿的狮被去训练了。
吃完饭,赵大厨也不让他们在这收拾,说自己来,梁醒跟着陈铎回房间,飞狮堂很大,从后院到前院要走七八分钟。
已经很晚了,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在亮着,石子路两边开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在夜晚的风中摇曳。
陈铎要给梁醒的东西是一个卷笔刀。
卷笔刀的颜色是梁醒喜欢的粉色,梁醒接过来后满眼感激地看着他,像只对着主人摇尾巴的小猫。
陈铎受不了她那样,只说让梁醒以后别用小刀削铅笔了。
他俩每次做作业都是在一块,也共用一个卷笔刀,梁醒的卷笔刀自从坏了之后就没在买过,一直用的都是陈铎的,陈铎回老家那几天,她没得用,所以才用了小刀,笨手笨脚的把手割了个口子。
“谢谢朵朵,”梁醒给他来个九十度鞠躬,特别诚恳。
陈铎嗯了一声,坐在桌子前写作业,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卷笔刀不会来我房间拿吗,手指头割掉你就高兴了。”
按照平时梁醒非得怼回去,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心情好,软着声音说:“下次不会啦,朵朵。”
要问梁醒对陈铎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那肯定是这句“谢谢朵朵”,陈铎从小到大都是沉默寡欲的性格,他不会去表达,只会用行动去对人好。
舅舅舅妈对他的恩情比天都大,这几年他在舅舅舅妈的爱护下长大,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舅舅舅妈没有孩子,有一次舅妈说小铎就是自己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说过等我长大了要怎么报答你们,他只是在生活中帮大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大人都希望小孩好好学习,将来能有出息,所以陈铎的成绩从来没下过班级前三名。
梁醒在陈铎房间玩了一会,到点了,该回去睡觉了,她和陈铎告别之后走到门口,站在门槛边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又合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铎半天没听到关门的声音,回头看她,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了一阵,梁醒走到陈铎身边,慎重地问:“朵朵,你是不是想学舞狮子?”
陈铎放下笔,仰着脸看她,似笑非笑:“什么?”
梁醒抱着卷笔刀,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你给我说实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陈铎保持这个姿势没动。
“我猜的,”梁醒说。
“你怎么这么会猜,”陈铎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梁醒气得跺了一下脚,她急得想打人:“你快说啊。”
陈铎这人也倔,不想干的事,不想说的话没人能左右他,他跟没听见似的,一个劲低头写作业。
这一小会给梁醒气得不行,她转身大步离开:“行,爱说不说。”
梁醒也有自己的小性子,她第二天上学都没等陈铎,她和陈铎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她强势地认为,也不应该有秘密。
大课间的时候梁醒跑出去玩了,在班里她有自己的姐妹团,和几个男孩子感情也挺好,这一整天,梁醒都没和陈铎说一句话。
那天在飞狮堂吃饭的时候,王春生跟隔壁桌的队员传授经验,那时她跟陈铎说话,陈铎心不在焉的,他一直在听王教练讲话,梁醒能感觉到。
如果陈铎想学醒狮,她梁醒第一个举手同意,其实不止是醒狮,无论陈铎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梁醒屁大点事都会对陈铎说,可是陈铎偏偏对自己藏着掖着,这让梁醒觉得不公平。
女孩子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道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梁醒决定跟他绝交几天。
放学回家的路上,梁醒一个人走着,她回头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倒是看到了另外一个。
“大壮哥,”梁醒叫他,笑着朝他招手。
梁醒这人外向活泼,很擅长交朋友,孙壮林在初中部读初二,有时放学遇到了就会结伴走一段。
孙壮林小跑着跟上她,手里还拿着从小卖部买的辣条,往梁醒身边一站,体格子顶梁醒的两个。
“哎?今天怎么就你自己啊?”他问。
梁醒撇了下嘴:“以后都我自己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分吃同一包辣条,过了一会,梁醒忧心忡忡地开口:“大壮哥,你还舞狮子吗?”
“舞啊!”孙壮林说:“当然舞!不过是偷偷的舞。”
他特骄傲地说:“我们初中部有醒狮队,我还是……”
他退团了,已经不是队长了,苦笑一下,说:“我还是前任队长呢?”
“真好,”梁醒仰着脸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希望你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