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纷纷做鸟兽散,陈铎这才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梁醒倒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根木棍,头发乱了,裙子脏了,破了。
她恶狠狠瞪着的男生也在地上趴着,捂着腿叫唤。
“梁醒!”陈铎跑过去,没留意踩着个石头块差一点没摔倒,他扶起梁醒,有些生气地问:“你跟人打什么架啊?”
梁醒倔强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看他不顺眼!”
那男孩晃晃悠悠站起来了,他也是怕了梁醒这人:“我回家告诉我妈去!”
“你告啊!”梁醒比他还厉害,声音也尖:“你乱造谣,我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一听警察,那男孩有些怂了,抹了一把泪还是说:“我没造谣,他爸就是杀人犯,他爸他妈都不想要他,才打起来的,他没人要!”
梁醒一听就炸了,捡起一个石块朝那男生砸,但没砸住,陈铎手虚着,没有劲,没能拉住梁醒。
“你才没人要!你全家都没人要!”梁醒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拿棍子指着那男生,整张脸因愤怒红透了,她又和那男生撕打起来,小小的年纪,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他是朵朵,他是我的朵朵,我要他!”
陈铎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他上前把梁醒抱住,一把掐住那男生的脖子:“别没事找事,滚!”
那男生跑了,在闹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陈铎的掌心里还有颈脉在跳动的触感,在他的记忆里,他爸就这么掐过他妈的脖子。
梁醒把木棍丢了,看着陈铎可委屈了,想寻求安慰来着。
陈铎绷着脸,粗重的呼吸显示着他的愤怒,他就保持着这样的表情看着梁醒,把梁醒看得抬不起头。
梁醒捏住他的衣角,磕磕绊绊地说:“他讲话太难听了,我……我听不下去。”
陈铎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朵朵?”梁醒赶紧叫住他追上去,小腿传来一阵疼痛:“啊!”
陈铎站住脚,回过头,看见梁醒的小腿上有一道伤口,在流血。
他折回去,蹲下来看了看,抬起头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他眉头拧着,很凶,梁醒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别开脸:“没……没了。”
陈铎在梁醒身前半蹲下来,梁醒犹豫着地趴了上去,陈铎稳稳当当把她背了起来。
趴在陈铎背上,闻着陈铎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梁醒吸了吸鼻子,搂紧他的脖子,小声说:“对不起朵朵。”
“你先别和我说话!”陈铎说。
在前面的拐角,有一个男生身子藏在墙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们,那男生的脸面比他们大些,像是初中部的学生,个子很高,如果陈铎没记错,刚刚就是这个人喊的“老师来了”。
从他身边经过时,那个男生主动说:“严不严重啊,先去我家吧,我家就在学校旁边,可以去我爸的诊所看看,上点药。”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陈铎点了点头,对那男生说:“先赊账行吗?”
“害!”高个子男生又高又壮,大大咧咧的:“我爸肯定不会问你们要钱的。”
陈铎背着梁醒跟在他后面,出了校门,梁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高个子男生回头说:“孙壮林,他们都叫我大壮。”
梁醒哦了一声,刚刚自己打架肯定都被这个男生看见了,也是想挽回一点淑女的形象,梁醒说:“谢谢你啊,大壮哥哥。”
她声音软软的,孙壮林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觉脸有点红。
陈铎这时插话了:“你腿是不是不疼,不疼自己下来走。”
梁醒捂住嘴,不说话了。
从学校走到孙壮林家的诊所,也就几步路远,陈铎虽然生气,但还是把梁醒小心地放到椅子上,然后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纸巾给梁醒擦腿上的血。
全程无话,腮帮子鼓鼓的。
梁醒束手无策了,陈铎很少生她的气,从来没有像这样不搭理她,她伸手在陈铎的头发上揉了一下,想讨好他。
陈铎立马躲开了,也不抬头看她,继续帮她擦小腿上的血。
“爸!爸!”孙壮林扯着大嗓门吆唤了两声:“我朋友腿剌了个口子,你出来看一下。”
没一会,孙壮林他爸就从诊所里面的一个小铁门里出来了,气势汹汹的:“小子!再让我看见你摆弄那些狮头,我腿给你打断!”
然后又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看向这边的梁醒和陈铎:“小朋友这怎么搞的啊?”
陈铎站了起来,一回头就对上孙壮林那暗淡下去的目光。
孙壮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抬脚走进那扇小铁门。
孙叔叔给做了个包扎,腿上的伤口不是很深,但免不了会留下疤,注意最近几天别碰水,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最后孙叔叔给拿了一瓶云南白药,又拿了一卷纱布,陈铎给他说先赊账的时候,他说不用,没几个钱。
陈铎还是绷着脸,在梁醒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俩人也没说话,这会无论梁醒说什么,陈铎都不会理她的。
陈铎没说要走,他是在等孙壮林出来,想跟他打个招呼再走。
孙壮林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个毛桃子:“给,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桃子先递给梁醒了,梁醒没接,求助似的看向了陈铎。
“谢谢给我吧,”陈铎接了过来,从始至终也没看梁醒一眼。
“谢谢大壮哥,”梁醒解释说:“我不能碰没洗的桃子,身上会痒。”
“哈哈,”孙壮林笑了两声,在旁边坐下来:“那你想吃桃子的时候,都是他给你洗吗?”
梁醒偷偷瞄了陈铎一眼,然后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都是他洗,他不洗我就不吃。”
陈铎就像没听到似的,眼神,姿势,都不动一下,但几秒后,他站起来朝门外走了,门口有个水池子,他是洗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