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到了小孩该上学的日子了,梁醒被奶奶牵着站在家门口,她背着奶奶给买的新书包,头上扎着俩小辫,卡着精美的发卡,穿一件淡粉色的裙子。
她喜欢穿裙子,喜欢漂漂亮亮的娃娃,奶奶很疼她,梁醒的衣柜里每种颜色的裙子几乎各有一条。
等了一会,严善弘开着车从飞狮堂大门出来,孩子第一天上学,他把手头上的事都给推了,说什么也得亲自送。
“醒宝,快上来,”何曼文坐在副驾喊,今天店里不忙,她也一起去了,和严善弘结婚那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之前也准备要孩子,但因种种原因没要下来。
偌大的飞狮堂不能没有人继承,这也成为了飘在飞狮堂上空唯一的闲言碎语,但这丝毫不影响夫妻二人的感情。
梁醒仰着脸看了看奶奶,奶奶和蔼地说:“快过去吧,好好念书,到学校听老师话。”
奶奶年纪大了,走路不方便,一会还要去扎狮头,就不能送梁醒去学校了。
梁醒让奶奶弯下腰来,搂着奶奶的脖子,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才小跑着去上车。
陈铎坐在后排,梁醒上来后和他挨着坐,亲密无间。
陈铎把手中的酸奶递给她,梁醒很自然地接过来,说了句谢谢朵朵,然后扎开喝了一口,带着一嘴的甜味和陈铎聊天。
车子缓缓往前开,梁醒靠着陈铎看窗外的景致,满眼止不住的雀跃和新奇。
陈铎实在忍不住,看向她小声问:“有这么开心吗?”
梁醒坐直了身子,坚定地点了两下头,她很疑惑地问陈铎:“朵朵你不喜欢上学吗?”
陈铎知道,他要是说不想的话,梁醒又会在她耳边叨叨个没完,问他为什么,他避开梁醒的视线,说:“喜欢。”
“我也喜欢,”梁醒又满意地靠在了他身上。
班里大概有三十来个小孩,家长给孩子找着个好座位之后就出去了,严善弘夫妇给小孩报了名,交了学费也离开了教室,梁醒和陈铎坐在第三排,是同桌。
梁醒本来一心就向往上学,对学校的事物感到新奇,再加上和陈铎又是坐同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一周之后,她就变得闷闷不乐了。
因为老师重新排了座位,她和陈铎分开了,中间隔了好几排。
下了课,她不跑出去玩了,晚上和陈铎一起坐车回家,她也不说话,之前每天都去飞狮堂看舞狮子,现在放了学哪都不去了。
严善弘平时工作忙,最近又去新加坡参加醒狮文化交流大会,何曼文来接他们的时候,发现醒宝耷拉着脸,问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
陈铎也不说话,但他都心知肚明,即使梁醒从没给他说过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第二天大课间休息时,梁醒趴在桌子上发呆,陈铎走到她身边,说:“我去找老师,你去不去?”
梁醒抬起头:“找老师干什么?”
“让我俩坐同桌,”陈铎站着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别说,”梁醒又趴了下去:“奶奶说要听老师的话,老师让坐那里就坐那里。”
这事确实影响了梁醒很长一段时间,小孩重感情,小孩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多道理,和谁坐在一起都不影响学习,但她只想让朵朵在她身边,朵朵之于任何人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
开学一个月后,语文老师组织了一次考试,陈铎拿了全班第一,发试卷的时候,老师先是把陈铎表扬了一番,接着单独给陈铎换了座位。
陈铎默默收拾东西坐到梁醒身边时,梁醒还没反应过来,她听见老师说:“大家都要像陈铎小朋友学习,考满分的小朋友,老师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陈铎的愿望就是和梁醒小朋友坐同桌……”
老师后面说了什么梁醒听不清了,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她同桌,也不说话,那个崇拜的小眼神把同桌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
她同桌受不了她了:“坐直!”
梁醒听后立马坐直身板,她又是那个每天嘻嘻哈哈的小姑娘了。
陈铎的成绩好,在班里都是前三名,他没梁醒那么活泼好动,话少,能坐得住,当他把满分的试卷拿给舅舅舅妈看时,他更坚定了自己的目标,他要好好学习,拿更多的一百分回来,让舅舅舅妈高兴。
所以在这个小孩子还一心都是玩的年纪,他的生活就显得格外单调,梁醒来找他时,他就陪梁醒玩,当梁醒回家时,他就关起门来写作业。
什么动画片,什么卡片,什么玩具,他通通都不喜欢。
拿他舅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太闷了,但是很让人省心。
梁醒不在因为同桌的事不开心了,因为她的同桌一学期都没变过,她还是每天叫八百遍朵朵,等她学会了查字典,她第一个查的就是陈铎的名字。
她合上字典,唉了一声,看来那个字真不念“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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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年级,两个人每天都走路上下学,长大了,用不着大人每天接送,俩小孩也听话懂事,从小路走到学校也就十几分钟。
从第一天上学到现在,他俩都是结伴,渐渐地养成了一种习惯,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俩人必须要等对方一起,绝对不会提前先走。
除了梁醒有几次生病请假之外,陈铎每天都会在小角门等她,从这里直接走小路去学校,路上车少,相对安全。
他还是像以前那么沉默着,背着书包走在梁醒的前面,并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被他一看,梁醒就快走几步,笑嘻嘻地跟上陈铎的脚步,一开口还是叫他:“朵朵。”
有陈铎在,让本就感觉很幸福的梁醒又增添了几分幸福,这种幸福一直陪伴到她成年。
六年级上学期,刚开学不到半个月,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这位新同学让平静的生活稍微起了点波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班里开始有人传有关陈铎的谣言,说陈铎他爸是杀人犯,还说陈铎他爸杀了他妈,陈铎他爸现在在监狱里关着呢。
其实第一眼看见那男生时,陈铎就认出来了。
陈铎小时候在老家住时,和这男孩的姥姥是邻居,去年母亲忌日的时候,陈铎回了趟老家,也刚好遇见了这个男孩。
男孩估计被家里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当时他看见陈铎还笑话陈铎几句,陈铎没搭理他。
估计是家里大人嚼闲话时没避着孩子,这孩子也没个讲究,到学校把话都传了出去。
小孩儿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一时之间,陈铎在班级里就如同瘟神一般,没人敢靠近,背地里说他坏话的可多了。
陈铎没管这事,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那些事他不否认,在别人眼里他是什么样他也不在乎,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
可是梁醒在乎了。
当梁醒跟人打架的事传到陈铎耳朵里时,陈铎正坐在教室写作业,他撂下笔拔腿跑了出去,不用问原因,他也知道梁醒为什么会跟人打架。
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留下来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值日生,在教学楼后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聚集着一群学生,陈铎挤不进去,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