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友谊没能建立起来,陈铎太闷了,他在飞狮堂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就坐了下来,给他说话他也不搭腔,让人看着可来气了。
梁醒年纪小,还看不出来面前的小男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梁醒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好玩,傍晚回去的时候,从正院经过,正好和陈铎打了个照面,梁醒从他身边经过时,“哼”了一声跑走了。
打这天起,梁醒一连几天都没去飞狮堂,白天就和奶奶一起去扎狮头,店铺旁边有个小卖部,在里面可以看一整天的动画片。
再次见到陈铎是三天之后了,梁醒和奶奶刚从店里回来,奶奶在厨房里做晚饭,梁醒蹲在小院里和一只流浪猫玩。
小孩子不记仇,梁醒看到何曼文牵着陈铎进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朵朵,”梁醒跑到陈铎面前,露出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笑容。
陈铎穿着一身新衣服,短短几天,他像是变了个人,变成了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看见梁醒,他也笑了一下,尽管这个笑巨难看。
梁醒看着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醒宝,奶奶呢?”何曼文问,她穿着一身中式丝绸裙,四十多岁的年纪,婉约大气,从头到脚透露着富态。
“在做饭呢,”梁醒指了指厨房,她注意到何曼文和陈铎的手里都拎着东西,仰着脸问:“何婶儿你又给我们送什么啦?”
何曼文摸了摸梁醒的脸蛋:“给你和奶奶拎了点水果,一些鱼肉,还有赵大厨炸的丸子。”
飞狮堂家大业大,在本市的醒狮团里,他们家毋庸置疑排头号,送过来的东西大都是普通人家咬咬牙才能买得起的。
飞狮堂能有今天全是严善弘的功劳。
飞狮堂虽然从清朝就有了,但中间因为战争,饥荒,几经没落,家中长辈没能把飞狮堂的招牌扛起来,但也没倒,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到严善弘这才有了实质性的进步,也是赶上了好时代,改革开放后,国家提供了一个稳定的环境。
汪奶奶每个月的工资不高,勉强能够祖孙二人生活,她自己省吃俭用,把钱都给梁醒留着,虽然家里不是很富裕,但梁醒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
也是可怜汪奶奶的不容易,飞狮堂那边隔三差五地来送点东西,大家邻里邻居住着,平时走动也多,汪奶奶每次也都让梁醒把园子里菜摘一些给飞狮堂的赵大厨送去。
何曼文把东西交给汪奶奶之后就回去了,临走前,他让陈铎在这里玩一会,还特意嘱咐陈铎以后要和醒醒好好相处,在过俩月,两人要一起去上小学一年级了。
在这一片,就只有这俩小朋友是同龄人。
陈铎很认真地听舅妈把话说完,然后乖乖地点头说:“嗯,好的舅妈。”
梁醒站在旁边歪头看着和自己身高齐平的陈铎,觉得这个朵朵可真听大人的话啊。
何曼文的话陈铎是真听心里去了,打这天起,梁醒说什么,他都答话,哪怕梁醒在自言自语,他也会问一句:“你说什么?”
但他很少主动说什么,只要梁醒安静下来,他也就沉默了。
汪奶奶把何曼文带来的水果洗了,俩小孩坐在一条凳子上,在堂屋里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动画片。
梁醒光着脚丫子踩在那只流浪猫身上,旁边的陈铎看动画片入了迷,梁醒捏了一颗葡萄塞进了他的嘴里。
陈铎一愣,转头就看见梁醒对他笑,他像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又重新看向电视,把嘴里的葡萄嚼嚼,咽了。
这个电视机是前段时间汪奶奶专门给梁醒买的,汪奶奶年纪大,不会用家电,但想到梁醒那么喜欢看电视,她二话不说买了一台,有人推荐买二手的,她还不要,说给孙女看,要买就买新的。
在那个时代很多老一辈的思想里都沾了点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汪奶奶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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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你跑快点,”梁醒回头对跟在身后的陈铎喊,她头上扎了两个小啾啾,一边一个,跑起来一跳一跳的。
她喊朵朵喊顺口了,陈铎话少,一直都没纠正她,反正梁醒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两个人在飞狮堂玩,这是个有风的傍晚,也是飞狮堂最热闹的一个时间点。
有些在上学的学员放了学就跑过来训练,有些在外面打工的,下了班也过来训练,这里大部分的醒狮成员都是成年人,一般小孩吃不了这个苦,大人也不愿让小孩来受这个罪。
梁醒和陈铎刚跑到后院的训练场就看见一个男孩正在哭,那男孩有十来岁,在练习蹲马步,哭得稀里哗啦,他哭着对旁边的师傅说,他坚持不下去了,他在蹲下去就要死了。
师傅叫王春生,四十来岁,高高壮壮的,梁醒嘴甜,每次见他都春哥春哥的叫。
王春生也习惯了这种事情发生,他对小孩子没办法严格,之前有一个小学员因为练扎马步半夜腿疼得睡不着,人家家长直接找了过来,气势汹汹的,说不练了。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王春生平静地对那孩子说:“你先到旁边休息一会吧,能练就练,不能练就回去。”
他一扭头,看见梁醒和陈铎躲在门后面看他,俩小孩只露出两颗脑袋。
他招招手,梁醒立马跑了过去,王春生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举到头顶。
“你俩怎么又过来了,小心我告诉你严叔哦,这训练的地能是你俩想来就来的?”王春生把梁醒放下来,对俩小孩说:“一边玩去,等一会结束的时候过来打扫卫生哦。”
春哥对学员可凶了,但他一见这俩小孩就逗他们。
旁边露天的高桩上有年轻的哥哥拿着最轻的藤狮头在练习跳跃,也有姐姐在爬五米高的高杆练习采青。
本市唯一的一支女子醒狮队在严善弘的飞狮堂,这个时代对女子醒狮存在很重的性别偏见。
有人说女人醒狮不吉利,会影响风水,女人没有男人凶猛,总之就是不被看好,这种观念在很多人的眼里是改变不了的,女人想舞狮想都不要想。
直到严善弘强顶着压力组建了这支女子醒狮队,这支队伍两年前拿了省联谊赛的冠军,才堵住了那些众说纷纭的舆论。
这支醒狮队刚开始有十几个女孩,仅仅半个月就只剩下五六个了,到现在只剩两头狮子,这种苦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这一年,飞狮堂共有十一头狮子,演出比赛不断,在本市里的醒狮圈里,没有人不知道飞狮堂这三个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