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怨咒,今我所开,破!”
话毕之际,汹涌灵力卷过落子山阴,地下蠢蠢欲动的怨念平息;散落各地的赤瞳人停止哀嚎,诧异地看着四周;远在城主府中的赤瞳人血目褪去,神志恢复,不解自己身处何地。
落子山阴的暗色似乎淡了些。
江映川落到平缓的地面上,脑中划过一丝疑惑: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怨念?
但这个念头只轻掠过脑海,因为现在还有件更紧急的事摆在眼前。
他过去,对冯熙之道:“接下来就靠你了。”随后,连招呼都没跟其余两人打就御剑飞走了,转眼连背影都不见。
徐北枝更更更气了。
这一路走来就没见他御过几次剑,再远的距离也乐呵呵地用腿走,还说什么锻炼体魄,唯一的那次就是为救徐北枝飞上蜚蠊的山洞。
现在同她置气,居然一刻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这就飞走了?!伤口也不包扎一下,痛死他得了!
冯熙之:“我还需安排驻守在外的府兵将落子山的百姓抬回去,你们——”
“我回去!”
徐北枝一抹眼下的黏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楚秋连忙追上:“北枝等等我。”
-
夜色浓重,室内仅一盏烛火亮着微薄的光芒,随时要熄。
徐北枝手上拿着一朵在路旁随意摘的花,那花本是赶着秋色开的,花瓣层层叠叠极为繁盛,被这双无情手蹂躏得只剩一片瓣,正孤零零地在花蕊旁瑟瑟发抖。
“……不去。”
徐北枝将最后一瓣摘去,下意识地皱眉,很快,她就对自己生起气来,将空茎扔在地上。
她皱什么眉?
她在揪花瓣纠结去不去找江映川的时候,他在干嘛?分明两间屋子挨着,但她回来这么久了,他就没出来过,更不用提解释一下了,连冯夫人都为她的满身污泥而诧异,还请了大夫诊治,旁屋的门却始终没开过。
而她还在为花瓣结果是“不去”而烦躁?!
滑天下之大稽!
她冷嘲一声:“徐北枝,你要不要这么没骨气?他不来找你,你就非得眼巴巴地追上去吗?”
徐北枝掐断灯芯,在一片沉寂中翻身上床,闭上眼,将被子拉到头顶,把脸遮了个完完全全。
眼皮本来的肉色都被黑黯吞噬殆尽,她却没有丝毫困意,耳旁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楚秋的话。
“修士有法术傍身,凡人对上后便无反抗之力。是以凡是修道之人,皆以守护凡人为自身职责,不可伤人。若有特殊境况,可依情况处理,但底线是……不能杀人。违背此规者,修盟将处以刑罚。”
“那赤瞳人虽举止有异,但只是被下了咒,终归是凡人。”
修士之责为护人。
所以,江映川知道会有源蜚找来的情况下依然为小女孩驱蜚;冯平钻了个空子,并未直接用所学术法伤人,而是引诱凡人,或是下令让手下去做。
徐北枝觉得不可理喻,那她要怎么办?
站在那里等发了狂的赤瞳人杀吗?
人不是机器,刚听到楚秋的话时,她还处于混乱气愤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她突破大关后开心地想同江映川讲话,却对上他冷冰冰的眸的那一幕。
太冷了,她只觉满身的热意与畅快凉了个透彻。
她那时候的话也带了些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可我也不知道啊,他不能跟我说吗?为什么要一句话也不告诉我?”
江映川没出过门,徐北枝又何尝不是?她闷在屋中,连楚秋叫她出去吃饭也没答应,最终还是让丫鬟送了进来,可也只是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一个下午过去,她冷静了些。
这一路走来,江映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清楚,把宗门的话看得比天还重,当时那样……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他们只认识了一月,哪比得上十九年来奉为至理的东西?
想通这点后,徐北枝的唇边竟扯出一分不该有的苦涩。
但她仍固执地不想先去找他,心中隐隐的期盼从天明晃到了天暗,再到此刻,随那盏灯灭掉了。
榻上的被不动了,房内真正意义地静下来。
良久。
徐北枝“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火烛复明,照亮整个寝屋,她捡起那根花茎,掰扯成了三段:“去,不去,去!”
到底如何,吵过一番才算数,这么憋在心头算个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