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我要杀了她!她怎么会知道入口在肩膀!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疼死我了,长了张乖巧脸蛋,下手居然这么毒,算我看错了!等我出去后,我必要将她千刀万剐,区区一个小修士竟也敢破坏我的计划,简直死不足惜!”
杀猪般的嚎叫和谩骂声互相交织,中间还穿插着标准的 “豪情壮语”,而总所周知,“等我……”之后承接的愿望,往往都是实现不了的,看来窫窳还是接触人世不够,不然也不会用上这么个百试百败的句式。
江映川的天灵盖都要被窫窳的无能狂怒掀飞了,在晕头转向中嗤之以鼻:你多大的脸,既敢冒充我师公,还要伤害我心爱的人?
他不仅是想想就算,当场付诸实践,“唰唰唰”打出几道火符,很快,窫窳惨叫的声音又升高了八个度。
火符至处有焰绽开,一刻不到就被窫窳气急败坏地灭掉,但借着这一闪而过的亮光,江映川看到面前竟是一道门的形状。
在魂被神力拉回来之后,江映川便看不见一丁点外面的情况了,也没再听到徐北枝的声音,只能从窫窳梦到哪里说哪里的长篇大论中提炼出一个关键点——徐北枝已经知晓伤口在肩处,并成功将窫窳逐出了慕柏体内。
只要锁链未断,窫窳则不能离开河中,魂魄不再附于旁人身上后,它便上不了河岸。
上不了河,那徐北枝和阿听应该没事了吧?
他有些犹豫地往前走,离得近了,能听到里处有声音,只不过在窫窳的倾情演出下,不太能听分明,只大概能分辨出是个年老的男声,仿佛在对何人说教。
江映川在门前踟蹰,一方面放心不下徐北枝,一方面又觉在窫窳意识里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找出它的弱点,说不定他们就不必再如此被动。
正左右为难,一股熟悉的劲风袭来,强势地替他做了选择。
江映川被推入门内,本就重心不稳,地板还滑不溜足的,他直接现场来了个手舞足蹈,好不容易堪堪站稳,耳边又传来杯子砸碎的重响,带着一句气急败坏的喝声。
“青屿!”
“哎,我还没聋呢姥爷,不用喊这么大声。”
江映川大惊,脚下一滑,摔了个华丽丽的大马趴,但心中的好奇已经不容许等他慢悠悠地爬起来了,他当即就顺着亮得反光的地面朝说话人看去。
比起师尊年轻时候的样貌,他先见到了一大片的……绿色。
那是真正的正绿,不是经过调和柔化过后的颜色,就算是在地板上的倒影,那也是绿得堂堂正正,不带一丝杂糅的,极富冲击感。
江映川看徐北枝穿过那么多次绿衣服,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绿还能如此辣眼睛……
他心情复杂地抬头望去。
少年时候的青屿穿着一身能把人眼睛亮瞎的正绿罗裙,两条腿悬空搭在板凳上,双手交叠在后脑勺,漫不经心地倚在椅背上。
青长明一见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摔了一个杯子还不够,手一伸又要祸害个新的,青屿手疾眼快地把被迫殃及的池鱼抢过来,抱在怀里说:“连坐可要不得。”
青长明冷哼一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张嘴里还能吐出点人话啊,不如这样,人王公子的爹正在待客堂等着呢,也甭管老不老幼不幼了,我看你自己惹出的祸就你自己去解决,我也老了,该颐养天年了,见不得这些烦心事!”
此话一出,青屿顿时被踩了尾巴似的把腿一收手一放,端端正正坐成了个标准的大小姐,一脸正经。
“那可不行,您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长辈了,说起话来叨叨不绝,没一个时辰屁股绝对离不开板凳。”
从小到大,江映川就没从师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到过其他情绪,就连小师妹闯祸,师尊都只是平静地让她去领罚,一点恼怒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修炼更是如此,学会得不到称赞,不会也没有一句骂人的话,只是需要去律堂禁闭而已。
乍一看她居然会眉飞色舞这般生动的表情,江映川已经惊得爬不起来了,索性就坐在地上,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唇枪舌剑。
“我也是你口中的长辈,是不是对我也不耐烦得很啊?”
“其他人怎么能和我高大威武的姥爷相提并论?您就算是从早说到晚,那我不也得认认真真地听吗,保管屁股一点都不挪。”
“得了吧,我看是一刻钟都没有你就坐那睡着了吧?你说你一个小姑娘,两句不离……哎,怎么着,救过你命啊?”
青长明真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跟谁学的这一口过分接地气的话,脑海里搜寻了一大圈可疑人士,竟然发现,由于青屿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的跳脱性子,宗内洒扫的妇人,山门乞讨的老乞丐,甚至还有走街串巷的孩童,都有可能!
他沉默地望了眼没正经两分钟又回归本性的青屿,心中想:我真的要把凌云宗交给这么个浪荡子吗?她要是靠得住,恐怕母猪都能上树。
青屿莫名地回看青长明一早:“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吃五谷,从口入,那自然要——”
“停停停,”青长明及时阻止她的即兴演讲,将话题掰回正轨,“那你说说,眼下王公子爹娘来要个说法,怎么说?”
青屿瞪大眼睛:“什么?他娘也来了吗?”
青长明面无表情:“是啊,还有七大姑八大姨,把待客堂塞得满满当当。”
“不行,那我赶紧溜了,姓王的怎么回事?家里酿蜜的吗这是?怎么一窝蜂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