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急,徐北枝轻柔地摸了下她的头:“阿听这么担心啊,我心甚慰。”
江映川:“有这么个妹妹,天打雷劈也值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贫嘴!
阿听瞬间非常想念喋喋不休的桂婶和王爷爷,他们的话虽不中听,但不会这样浪到没边,简直,简直为老不尊!
阿听肉眼可见地急成了个上蹿下跳的小虾,一下踮脚拽过徐北枝的手,风风火火地就往门外走。
徐北枝:“哎呦阿听你慢点,手手手快脱臼了,怎么,你就想这么着把我们带出去啊,那不还有个人吗?”
江映川在原地无辜地眨眨眼,没动。
阿听目光在两人中间逡巡一圈:“你出去了,他自然会跟着走。”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整得我像个跟屁虫似的,”江映川两三步跨过来,温热的手掌一裹就把阿听和徐北枝的手分开了。
“我帮你回忆回忆,当时发的誓是‘我保证,进入芦花村后不会有任何不轨举动,否则天打雷劈’。难道我们做了什么不轨的举动吗?没有吧,还是在梦里做的?天雷他这老人家这么神通广大啊,梦里的事也能拿来惩戒。”
一听到“梦”,徐北枝便想起江映川独自坐在血中那个场景,心虚地想:还真不一定没有……
阿听懵了。
她当时没注意,现下再听一遍还有什么不明白,怒气冲冲:“居然在这上面钻了空子!”
同时心中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江映川:“唉,谁让我们老了呢?前一句说的话下一刻就忘了,可不是故意的。”
阿听毕竟不是普通人家长出来的小孩,明晰二人没有生命危险后,迅速冷静下来,与此同时,那块本已落下的石头在崖边摇摇欲坠,她想到东窗事发的可能,红透了的脸像被一盆凉水浇透,血色尽失。
她不自主往后退了一小步。
江映川轻声叹了口气,隔空把阿听藏在柜中最深处的那沓东西取来:“你想要什么,跟我们说不好吗?”
他掌心托着的,是两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正是两人初来时穿的那两套。
换上阿听给的布衣后,这衣服便被束之高阁了,字面上的。
阿听在,也不能放入乾坤袋里。
昨夜阿听来时,她自以为无人知晓,但江映川耳朵多灵,村里还有个在暗处的慕柏,哪敢睡熟,枕戈待旦时,早把阿听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阿听见此,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但并不是因为江映川展现的法术。
她昨夜见到了,屋中有两张床,只有修士才可凭空化物。
她只是觉着偷拿东西这件事很羞愧,更不用说还被人当面戳穿,难堪指数迅速攀升到顶点。
即使心中再多念头,阿听也只是梗着脖子对峙,咬紧嘴唇,不肯让自己露出一丝弱态,一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不认错”的脸面。
江映川完全没有责备之意,把此事揭开单纯是想让她有什么需要就说,没预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哭闹撒娇更是一点也沾不上边。
他想去安抚阿听,然而甫一靠近,阿听就像团炸毛的猫一样往后连退好几步,色厉内荏地盯着他。
江映川攥着衣服,一时进退维谷,心中茫然。
这小孩和小柔一点也不一样。
小柔是受尽师门上下宠爱的,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有大把的人来哄,连不情愿的人都能拉来充数。
但阿听只有一个在外人眼中刁钻古怪的爷爷,住在偏乡僻壤,邻居全是面热心冷的人,还时不时受同龄人欺负。
她的袖口是坏的,屋顶是漏风的,人是不得不学着早熟的。
可她能怪谁呢?
徐北枝忽然觉着很难过。
她也试探性地往前走,阿听一视同仁地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边,再无可退,对徐北枝露出了和初见时一般无二的眼神,陌生又戒备。
徐北枝熟视无睹,像前两天拉她出去玩那样,姿态自然地拢住她的双臂。
这时,她才发现阿听在紧张地颤抖。
“对不起。”
“什么?”
阿听想了很多种责备和失望的话,但唯独这句话没在考虑范围内,大脑一下宕机了,愣愣道:“什么?”
“这三日多,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你这么好,我们竟然都没发现你喜欢这套衣服,实在太粗心了,眼睛长出来就是个摆设。对不起,阿听,是我们做得不好。”
徐北枝蹲下,和阿听平视,那双长出来摆设用的眼睛全是真挚的自我谴责。
“不是。你们补了衣裳修了屋顶给了我芦花,每日都去河里抓鱼,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鱼,还整天帮我做活,去山上砍柴,去地里帮忙,不是的。”
阿听说着,语气便急了起来:“你们是好人。”
“那阿听,你愿意原谅我们这两个,做得不够好的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