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听的泪毫无预兆流了下来。
她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拿衣服只是想给爷爷,他年纪大了,不能受寒,生了病会很难受。第一天,我看见你们的时候就想好了,后面答应你们也是因为这个,是我……我才不是那个好人,做饭什么的才不是我人好,只是因为要拿衣服,所以才这样子的,因为心里会好受一点。”
徐北枝用指腹为她拭泪,把小声抽噎的阿听拥入怀中,轻轻地拍肩:“哭吧,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不远处,脑子掉线的江映川见到这一幕,心头涌上一丝不可言说的滋味,只觉自己被阿听所感染,竟也有想掉泪的冲动。
江映川的泪花只闪现一瞬便被强行压下,不然怎么办?他再一哭,徐北枝一个人一张嘴两只手,哄得过来吗?
他自认为善解人意地走过去,却忘了自己有个致命的毛病——脸太容易红了。
也不知道是皮肤薄还是怎么,他但凡起了这分心思,不管主观想法如何,眼眶周围的绯红总之是一瞬消不下去。配上那张踟蹰着不知对阿听说什么的脸,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然,是徐北枝眼里的。
“怎么,你也要哭啊?别存着等过年了,快一起来。”
徐北枝把空的那只手伸出,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都不白来啊都不白来”。
江映川顿时满头黑线,胸腔中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荡然无存,跳起来道:“开什么玩笑,我长这么大就没哭过!”
“呃……正常生理情况下,婴儿出生时都应该哭一声打开——”
一句“肺”还没说完,徐北枝见到江映川越来越黑的脸,从善如流地改口:“当然,像你这么天赋异禀卓尔不群的人出生时必定是日月合壁紫气东来,也能跳过这一步骤。”
“是吗,”江映川皮笑肉不笑,“还真是为难你了,专门追溯时光看我出生时候的景象。”
“噗嗤——”
阿听被逗笑,鼻尖挂着颗要落不落的泪珠,嘴角带着点上扬的弧度,但依旧不太敢看江映川,手无意识地抓着徐北枝的衣裳,声音弱弱地坦白。
“我昨晚偷偷进你们房中拿的,当时没有人发现,我就藏在了柜子里,想着今早就是你们该离开的时候了——如果那个誓言没变的话。你们会发现衣服不见了,但是我睡着,你们不会来打扰我,至多会搜一圈,无果后还是会离开村子。反正以后也见不了面了。”
但是没想到徐北枝和江映川如此“狡猾”,竟欺瞒小孩,简直让人开眼,不过阿听也有点小心思,算是扯平了。
“那结界这么复杂,你就这么相信单凭我俩能走出去?不怕万一折在路上了?”江映川疑道。
他一发问,阿听骤然被吓一跳,又往徐北枝的怀里钻去,像个受惊的兔子:“我,我写了出去的路线,就放在原先放衣服那。”
她想着两人再粗心也不会忘了看那,谁知道根本就没找。
行,一会猫一会兔子的,江映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个恶霸了,说句话都要避之不及的,他的话跟威逼两个字沾得上一点边吗?
他往前一下,阿听就缩一分,如此这般,江映川只得按兵不动,傻在原地。
天地良心,想他一个俊俏公子,从小也算受欢迎,总之没得过一个白眼,怎么突然间就这么不受待见了?
“傻子,你拿着‘赃物’呢,阿听当然不愿意看到你。”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徐北枝有如救星下凡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江映川一下朝她望去,便见徐北枝一脸的促狭,下巴朝他的右手扬了扬。
原是如此,江映川一边想道,一边默默把手背在身后,莹光一闪便销赃成功。
“阿听,”江映川特意把双手都露出,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而阿听果真没再躲。
他走到她的面前,也蹲了下来:“我也为我做的事道歉,是我没考虑太多就把东西揭出来了。”
阿听飞快地摇头。
江映川话锋一转:“但你要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徐北枝一个头两个大,很想把他的嘴缝上,这话就非得急在这一时说吗?!
面对她威胁的眼神,江映川报之以无奈:说都说了,哪能怎么办?
阿听半晌没出声,徐北枝还以为她又哭了,正想悄悄看呢。
这孩子,就只有哭出来的那声有个响,过后的就全部闷在心里,只会一个人静静淌泪。
但阿听没有再哭,她没马上起身,只是因为已经好久没得到过这样温暖的怀抱了。终于,她有点贪恋地轻轻蹭了蹭徐北枝的袖口,而后很快地离开,仿佛是怕自己中途会停下般。
她一鼓作气地走回冰冷的空气中,眼睛极亮:“我知道,这样是错的,爷爷教过我别人的东西不是我的。对不起。”
她人小,弯腰却一点不含糊,眼瞅着两条小辫子都要触到地了,徐北枝和江映川连忙去把她扶起,谁知这时候默契全没了,两个人“嘣”地一下撞到一起,比阿听看上去还要惨几分。
……
屋内响起通天彻地的笑声。
午时过后,天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但约莫努力用错了方向,不仅没有丝毫暖意,还凉飕飕的,除了把万事万物染成金黄色外,没有半分正经用途。
阿听看向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困惑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出来玩啊,这村子里的景色当真美轮美奂,昨天没看够,今天继续。”
徐北枝笑嘻嘻,但实际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手掌一直按在山岚上,是一个准备出鞘的动作。
江映川更甚,鎏金色的眼瞳中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警惕地望向看似风平浪静的周边,早早凝结了一道强横的剑气,一旦有异,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挥出。
均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
早些时候,三人说开后,江映川和徐北枝本就应该分别去河底、林间各司其职了,谁知江映川才刚走出门外,心口猛然袭来一阵剧痛,差点昏过去。好在徐北枝及时为他输了灵力,才防止了后脑勺着地这一血腥惨剧。
缓过来后,江映川立马就反应过来。
因他供血于建木枝,所以多多少少有所感应,为了将这微弱的联系放大,他私底下施了法,一旦有异动,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只是这方式太耗心脏了。
江映川就着徐北枝的手站起来,唇色苍白:“慕柏可能要有动作了。”
两人一合计,不约而同打算先把阿听放在个安全的地方,只是,江映川想不通的是,这还没到第九天,慕柏也出不来,他要干什么?
“到了。”
阿听看向面前欣欣向荣的菜地,心道难道这就是让她们流连忘返的地方?
这品味真是超凡脱俗。
她在一片茫然中,被不容置疑地推入最边上的空地上,沉默半刻开口:“这,这里就是你们说的地方啊?呃,这个土确实是挺褐的,这个草也是,躲在地下不出来,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厚积薄发……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