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亮,什么都没变。
徐北枝和江映川照常去练剑,回来吃上阿听做的香喷喷的饭,帮忙打理家务,而后,江映川带着一副尊师重道的脸去河底寻慕柏,拐弯抹角地打听这二十年来发生的事。
慕柏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无可挑剔地和他扮演一对和蔼的长辈和好奇的晚辈,饶有兴味地捡了些细枝末节的废话来说。
江映川听他东拉西扯,一到关键时刻就顾左右而言他,心底别提有多郁闷,但再不耐烦也只能端着个笑听,暗暗发誓要提升修为。
和苦不堪言的江映川相比,徐北枝就显得悠闲多了。
她叼了根野草蹲在小树林里,远远看到阿听来了,当即把嘴里的草吐了,抖了抖衣角上的灰,聚精会神地窥看。
只见阿听熟门熟路地把饭放在棚前,没见到人,但也不慌,不紧不慢地沿着原路返回了。
徐北枝没跟她走,而是在原地警惕着每一棵可能的树,可惜,眼睛都快盯出花来了,想见的人也没出现。
只好回到风水宝地,边打坐边瞅人。
日落月升,傍晚,两人带着如出一辙的被磋磨后的惫态,毫无所获地回家,当然,也并非是完全……
江映川提出两条鲜蹦活跳的鱼,生无可恋地拿给阿听:“喏,今日的。”
按说两天都吃鱼,不腻也没新鲜感了,但阿听掌厨人丝毫不烦,手脚麻利地把开膛破肚后的鱼放锅里蒸了,一夜心情都很好,只独自等在屋内时,看见屋檐下争相端菜的两个人,眼里流露出了短暂的不舍。
她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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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缓缓寂下,皎洁四散的月光渐消,不大的屋中,唯有窗口还余一小束微光。
满室静谧,一丝极小的声音忽而响起,一人将虚掩的木门推开一条细缝,而后屏气敛息,轻手轻脚地朝墙旁靠去,待到了床脚才停下脚步。
“咚咚咚——”
那人在明暗交界处站定,胸腔震得厉害,耳旁只余飞快的心跳声,连带着太阳穴也一扯一扯的。在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她看见自己没在夜色当中的手缓缓向前方靠去……
这时,右方床上突然传来一个翻身声,声势浩大,如有千军万马踏蹄,强势地穿过耳膜。
屋内的贼人骤然一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月光落在她稚嫩的脸庞上,把那双微微凹陷的眼中的惶恐照得分明。
竟是阿听!
阿听的手僵直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地去看床上人的动静,只听到拱起的被窝中传出一声无意识的嘟囔,往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屋内依旧落针可闻,床上人似乎只是翻了个身、说了句梦话。
想明白后,阿听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并不太敢一下呼出去,在断断续续的呼气中,她速战速决地将桌上的东西拿走,猫着腰出去了。
……
次日,阿听一反常态,在床上赖到很晚才慢腾腾地起身,到了门前,也不一下推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外间果真空无一人,心中先是空了一瞬,但很快被一块大石头落地的实在感所取代。
她并没有先急着去煮粥,而是在堂屋中的桌上看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又犹豫片刻,去了徐北枝和江映川借住的屋外,想推开紧闭的门,但手刚抬起,又仿佛被定住了般,不能再往前一寸。
心中踌躇几番,阿听终于决定把门打开,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
“阿听,你在找什么?”
徐北枝鬓角的汗还未干透,一副刚抛完头颅洒完热血的模样,神采飞扬道:“要不要我们帮你找?”
她身旁站着一个少年,模样是江映川的样子,但姿态完全不同,眼中总含的笑意没了,睨过来的眼神高傲冷淡,好像早已洞悉到了什么。
阿听心肝一颤:完了,他们肯定知道了。
一句话都还没说的江映川看见阿听霎时惨白的脸,暗自纳闷:他今日不过是多练了一个钟头,脸色有这么难看吗?阿听怎么像见了阎王爷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正名,阿听强装镇定的问话已先至:“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徐北枝瞪大眼睛:“你要赶我们走?是嫌我们吃的太多了吗?江映川,还不快负荆请罪。”
她抬手放在江映川的肩膀上,把人往下按,语气可怜道:“好阿听,拜托别赶我们走。除此之外,你有什么差事都可以差使我们去做,无怨无悔的那种!”
江映川一脸难以置信,丰富的面部表情写出几个大字:“说的你好像没吃一样!快放开我!”
徐北枝今早练剑时被狠狠批了好多句,手肘被木剑打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怎么甘心轻易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手看似搭在他肩膀上,实则在暗暗施力,脸上笑眯眯:“吃的没你多。”
活脱脱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神貌。
江映川失了先机,弓着腰本来就不好发力,更别提徐北枝的手劲以一日千里的速度飞快增长,一时竟挣脱不开,愤恨地看了眼她,而后不失风度地对阿听一笑。
“是,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什么都能做。”
阿听已经被砸得晕头转向,无暇顾忌他们的暗潮涌动,木然开口:“不是,满打满算,你们已经进村里三天多了,不是该走了吗?”
徐北枝:“算术不错。”
她手举得有点酸了,悄悄往旁边活动了一分。
趁这松懈时刻,江映川立马从魔爪脱离,义正言辞道:“行了,别逗她了。”
而后转向阿听,中指敲了敲自己脑瓜:“哎呀人老不中用,我有点忘了,当时怎么说来着?”
阿听同情地望了他一眼:“我当时说,可以带你们进来,但三日过后就要走,不能超过四天!你们也不能在村里为非作歹,还发了誓的,不能违背的,会天打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