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徐北枝本只想清清嗓子,冷不防被自己的回声吓一跳,低声道:“这效果真好。”
“可不是嘛,这下就算慕柏有上天入地之能,也休想窃听到。”
江映川也不愿听到自己反射个千儿八百次的回音,也把声音压得极低。说话的调和响都低了,要听清,就不得不凑得近些。
此处虽只有两人,倒比在外面时还要戒备。
徐北枝掏出两样东西,一物是在阿听房中找到的账本,而另一摊在手心的东西,赫然是慕柏所赠火符。
天下符咒何其多,江映川一句随便,慕柏就拿了可起火的符,好巧不巧,因阿听家的灶房在屋檐下,每次做饭,总有人去风口挡风。
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还是慕柏九曲玲珑心,猜到他们或许会为生火所困?
“点火用的,普通的风吹不灭。”
倘若只有起先那句,徐北枝和江映川在听到慕柏一番光明磊落的说辞后,说不定又会以为自己疑神疑鬼,但加上后面那一句,意味就截然不同了。
慕柏一定知道。
这也解释得通了,第一日,慕柏对孟方分明还有点埋怨的意思,虽然不多,但的确存在,而这不经意露出的仇视,缘何今日就一笑泯掉了?
是不是因为……慕柏听到了什么呢?
意识到这点后,江映川对周遭的一切都有心留意,还真让他察觉出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来——这些花草树木、泥土、甚至还有人……识上都带着点相同的印记。
虽不知具体机制是何,但可以肯定,整个芦花村,用数不清的生灵织了一张严密的网,任何事物都逃不过慕柏的眼睛。
现在想来,江映川昨日上岸后落了结界才揣测慕柏的行为极有必要,不过恐怕低估了慕柏的实力。
区区隔音的结界,根本拦不住这张取自天地的网,在慕柏眼里,说不定跟小孩子闹着玩一样。毕竟一处地方,可以没有人,可以没有树,但土也能没有吗?再不济,空气也能没有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芦花村内,可还有净土?
这样一来,徐北枝和江映川只好牙关紧闭。
毕竟,不管在哪,都处于监视之下,谈慕柏,约莫就等同于直接指着鼻子对慕柏说:“对,我们就是怀疑你。”
这倒是无伤大雅,但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理出的思路都被敌友未明的人知道个明明白白,岂非恐怖?
以识力说话倒是暂时安全,但识力不比口舌,虽无自身增减,但会消耗人的精力,只作应急,不可长久如此。
万千路中,只余一条——找到芦花村内可能有、可能没有的那一块“净土”。
光自己找,猴年马月也没戏,于是,徐北枝和江映川把一团糟的烦心事往旁一扔,再殷勤地帮阿听把杂事做明白了,最后带着张真心实意的笑脸,让阿听带他们去游山玩水一遭。
阿听不太理解这种出去玩还要人作陪的做法,只觉这两位比她还像没断奶的人,但居然也没拒绝,只说自己要出去一下,等她回来再出发,便默认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阿听是要去为孟方送饭,徐北枝知道。
她也没讨人嫌地跟上去,就笑眯眯地摸了摸阿听的头:“好,注意安全。”
江映川……倒是偷偷缀在后面了。
真真假假,要混着来才不至让人怀疑。
疑心收得太快,反而引人注目。
当然,孟方没出现,阿听早知如此似的,放下饭碗就走了,江映川先她一步回了家中。
“孟方手中有符,见着人也没用,转眼遁成哪棵树了都不知道,得让他自个儿心甘情愿才行。”
徐北枝摇头:“难哦难,总不能跑到林子里直接大呼大叫,说我要找你打听旧事,想弄明白你宁可杀子也不愿求河神的原因?听着这话,我都觉得自己不是好人。”
江映川听后,难得沉默下来。
芦花村这档子事,难就难在这里——他们两人都是初来此地,不敢真正信赖旁人,也没人真正地信他们。所知全是旁人的口告知,所得全靠脖上一颗球,好听点是推测,难听点就是一个字。
猜。
举步维艰啊。
静默过后,徐北枝抖抖身子,人工复苏了冷掉的活力,一开口又是一条打不死的小强:“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找到了个安心说话的地方,这两天,除了脑子有点转不动外,吃的睡的条件堪称卓绝了。”
江映川被她苦中找乐的精神震惊了,转念一想,她也没说错,只不过自己忧心于识珠得失上,没注意到而已。
不知道别人遇上这种情况作何感想,他是觉着幸运。
孤军奋战是熬,双人同行便是游。
江映川深以为意地点头:“不错,回头走的时候得给阿听送个大牌子,就写上‘热情好客第一人’几个大字,挂着倍儿有面子。”
徐北枝不由想起了江某人洞府中“感动宗门十大人物”的牌子,心道他对这些美名到底有多执着。
贫完后,江映川谈回正事:“说起来,这次还真的多亏阿听,要不是她提了一嘴这个地方,真是找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