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一心认为慕柏可能罹患精神分裂,才会做出此等自相矛盾的事。
一边把特立独行的孟方视作眼中钉,一边给他傍身符咒。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
江映川则把前情现状、还有对青屿天然的信赖放在一锅里搅和出个构想。
慕柏说不定有难言之隐,莫不是在河里生了心魔?清醒时便如那日见面一般,混沌时就指不定做出何事了,也是解释得通的。
古今思维不同,但细细扒开,本质却是大差不差——或许有两个“慕柏”。
可惜,慕柏谈笑间,“两个”的说法就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符?我这儿多得是,这些年来在河里无所事事,自己瞎画的,修为跟不上,这符自然也难有大用,但平时拿来玩玩还是可以的。你们可有想要的?”
前夜被遛了大半个时辰的两人嘴角抽了抽:拿来玩玩……还是太谦虚了。
江映川把心里的话吞下去,一脸崇敬:“师公是慕家人,画的符千金也难求,我也就是沾了师尊的光,才有幸得一张,哪还敢有什么要求?”
“我也是。”
徐北枝目不转睛地观察慕柏的神色,企图越过那张纸片做的脸,看清深处藏着的人格。
慕柏全然没发现似的,以长辈的口吻道:“你是青屿之徒,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我还指望着你回头在凌云宗里帮我说说好话呢……喏,就这两张吧,点火用的,普通的风吹不灭。”
江映川面不改色地接过了,道谢过后,又旁敲侧击地问慕柏是否还赠过旁人。
慕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到了这时,他原本沉静的眼就会染上一分灼光,但只是一闪而过。
“有吧,我之前不是说过,岸上有户孟姓人家吗,他那老子有失心疯,把儿子杀了,就留下个孤苦的小孩。说起来,这事我也有点责任,可惜孟方打死也不来河边,迫于限制,我做不了更多。为了弥补那小女孩,便只能舍了另一半命,到岸上送了两张符过去。”
“反正这符我动了动手脚,看不出河神的半分影子。”
徐北枝恰到好处地诧异:“拼了修为就只是为了送符?前辈,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这人,建木枝早就成了,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好?”
她长一双杏眼,又大又圆,装起傻来毫无破绽,每一寸都流着天真两个字,就是个不懂世事的后辈。
慕柏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虽是教导,但并不惹人厌烦:“何为修者?吸纳天地灵气,而后耳聪目明,融灵入器者。既有无边法力,自该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听起来倒和修盟理念一致。
只是,徐北枝对这传闻中的修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罚,第一印象就跌入谷底了,此刻听着没什么触动,闭着嘴没吭声。
慕柏丝毫不觉扫兴,仿佛觉得极有意思,自己就能和自己掰扯一天:“那凡人呢?无灵无力,肉体凡胎,一对上天灾,毫无还手之力。这芦花村的人呐,都是可怜人,被窫窳祸害还不够,难不成我还要因为不顺心给他们添堵吗?那我真是禽兽不如,配不上这副骨肉里的绦绦灵气了。”
“我如今在河里,被封印所累,只能力所能及地让村民好过,但将来我出世,必会穷尽一生,让更多的人过上这种日子。”
一番荡气回肠的话说完,直把徐北枝和江映川两个胡乱揣测慕柏用意的人说得脸红。
万一慕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呢?
他就只想离开束缚,在更大的天地施展抱负呢?
他们对慕柏心生怀疑是基于孟方的行为别有隐情,而慕柏站在他的对立面,就好像天平一般。
一方好,另一方就是坏的。
可现在,人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和孟方不是敌对的,我慕柏心怀的是天下,践行的是仁义,根本不同孟方计较。
毕竟,谁还没个说气话的时候呢,单凭三言两语,就主观地把慕柏和孟方对立起来,是否太过草率?
这一番打探,不仅没解决任何问题,还往一团乱麻里加了坨毛线,数不清的线头在脑里打着弯,以致于两人草草说了些保重身体的废话后,就魂不守舍地飘走了。
只带走了两张符咒和两条新鲜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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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江映川趁阿听不注意,把符甩入灶里,木柴顷刻即燃,火光潋滟,风吹不熄。
鱼香飘在不大的屋中,阿听裹在被里,鼻尖嗅到飘香,身体感到久违的暖意,心里不舍得地数了一声:第二天。
随着飞散的思绪,阿听慢慢闭了眼,将睡未睡时,一道巨音凭空响起,她透过半眯的眼瞧了眼,是墙角的扫帚摔在了地上。
阿听缩在温暖的被子里思考,一瞬后决定明日再去捡,当即翻了个身,把肩膀的漏风处用被子塞满,安心地睡过去了。
不一会,屋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墙角处,隐身状态的徐北枝小心翼翼地动了下,见阿听睡熟,在心里对遭受无妄之灾的扫帚道了声对不住,而过越过它,继续在墙角搜寻。
阿听人小,屋子也小,但里面东西倒真不少。
仿佛把所有值钱家当都搬进来了,堆得满满当当,每一个角落都不浪费,放现代,多少能做个收纳达人。
徐北枝便在其中艰难地寻找着,想找出关于孟方的东西来,谁知做贼似的翻完一圈,只找出个账本——字迹看上去是成人所写。
在屋内,徐北枝把账本一卷,抄在手心就闪身出了屋,把门关得紧紧的,确保一丝风也别想钻空子后,出了家门。
距离阿听家的不远处,有一大片空地,旁边被攀绕的丝瓜藤包绕,更外处还有长得正好的作物,绿油油的菜叶没被霜打过,生机盎然。足以看出,慕柏的千秋功业不仅在于使土地肥沃上,还能让植物修得一身铜墙铁壁,不惧寒冷。
一对比,这块地什么都没长,荒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