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川就在其中,人为站成了一棵笔直的白桦。
他没穿布衣,穿了自己的衣服。
徐北枝远远瞧着,觉得十分赏心悦目,嘴不由自主撅起,想吹个口哨,但这时,心中摆设似的“控制言行,保持距离”忽而动了动。
说起来,这个想法是自第一夜,她遭受系统提醒后在心里定下的,为的是不让自己陷进去。可惜,才刚萌出一天,便被江映川语出惊人的“找元宿报仇”压到边边角角了。
徐北枝这一日都在紧张兮兮地观察江映川,直到确认他确实把那事放到容后再做的行列中,才稍稍放了点心。
毕竟这把火是她不小心烧旺的,若江映川真出个好歹,那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嗯,我就是这么个有责任心的人,没办法。
徐北枝把自己的担心归因于“人好”两字,把其余所有的想法斩立决。
提心吊胆一整日,直到现在,徐北枝才象征性地把这个委委屈屈的小苗扶起,可惜,苗被重压了一下,蔫了吧唧的,早就没刚出茅庐的活力了。
她顿了下,心想这萎靡的小苗在心里不仅占地方,还影响市容,但摒弃又是万万不可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徐北枝在原地踟蹰一会,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忽而茅塞顿开。
我堂堂一个大姑娘,自己的心还控制不住吗?还需要自个给自个三令五申、言令喝止吗?
于是,她自作主张地在心田辟了一块指甲盖的小地方,把那株名为“控制言行,保持距离”的苗移栽至此,而后,看也没看那可怜巴巴的小苗一眼,欢天喜地地吹了声口哨。
这是徐北枝此生做的最自大的一个决定。
江映川正兀自思量,被这声哨声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转身发现是徐北枝,寒毛又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您老人家还会吹口哨啊。”
只可惜背后的冷汗还滞留在原处。
徐北枝倒是没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也看不出江映川在装蒜,得意洋洋道:“独门技艺。”
江映川一时嘴快:“还独门呢,逛花楼的公子哥里十个有九个都会。”
说完后,徐北枝还没做出什么表情呢,他就补充道,“我没去过啊,下山都没下过几次,我都是听二师兄说的。”
徐北枝指着自己,茫然道:“我有问你吗?”
江映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摸摸鼻子,没说话。
片刻后,徐北枝似乎才反应过来,毫不留情地咧嘴,好笑道:“江公子,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啊,以后指不定怎么吃亏呢。”
……
现下明月高挂,亮堂堂的,一点毛也没有。微风拂过,周遭草木轻动,发出私语,不知是在谈什么闺中密事。
人长了嘴要说话,这花和树,也闷不住。
江映川被这么一笑,本该是羞恼的,脸上飞起的霞色明晃晃地证实了这一点,但他却没回嘴,嘴角噙着一点无奈的笑,脸上又烫得很。
这两个反应一撞,自己都觉着无缘无故得很。
但他真的就这样站着,把打趣他的徐北枝都盯得不好意思起来,手脚老老实实地放回原地。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映川莫名:“没有,你从哪得出的这个高见?”
徐北枝一本正经发表见解:“你若是没病,难不成还是转了性?站那像朵任人欺凌的小白花似的,衬得我,像那什么……”
徐北枝声音低了下去,明显不想把后面的形容说完,但江映川听见小白花后,表情便难以形容了起来,非得刨根问底:“什么?”
“……调戏良家子的恶霸。”
徐北枝把每个字都黏到一起,飞快说了,恐怕连最利的刃也分不开,但偏偏江映川的耳朵不走寻常路,连蒙带猜,硬是叫他琢磨出来了。
江映川的“风度”再也维持不住,本性暴露无遗:“徐北枝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眼神陡然凌厉,祭出一掌灵力。
强劲的气流瞬时爆开,龙卷风似的在两人身旁打旋,激得尘土飞扬。
徐北枝知道,时机到了。
她脸上玩笑的快活倾数褪去,周遭的狂风没能让她动弹分毫,手上的动作又稳又快,更为浓郁的翠色随之引出。
初起是光点般的一团,当徐北枝的双手逆风向两边展开后,那纯净的灵气便以她为中心,如丝网般快速撑开,紧贴在外围风的里部。
风渐停歇,尘土褪去,苍翠变淡,在月光下,也就只能看出有一丝光泽而已。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