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巧妙的一句话,省去了不必要的口舌,亲也好,仇也罢,都能迅速拉近两个不相干的人的关系。而后慕柏便用强有力的证据坐实了他同青屿的关系,自然而然把他拉回本阵营。
此前,江映川的试探聚焦于慕柏是否是师公上。
而现在经过尚算缜密的剖析,得出孟方和众人口中不一样的假说,那慕柏对他和村民如出一辙的断言又有几分真?
慕柏这个人,还可信吗?
更何况他的头上还担着令人存疑的“河神”这个牌子,虽然因青屿的缘故,嫌疑暂且被抛之脑后,但河神不还是他么?
两人虽未交谈,但莫名都想到了这一层,先前忽视的冷意全部涌作一团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起了满脖子的鸡皮疙瘩。
事关慕柏,徐北枝不好随意开口,最终还是江映川在冷飕飕的寒风中颤着牙关说:“慕柏是师尊的道侣,是小柔的父亲,也是货真价实的慕家人。他的身份是可信,但距离他上次出世,已有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一个人从呱呱落地长成大人模样,怎么就能保证慕柏还是当初那个与青屿走一条道的慕柏呢?
每一年,青屿只有初冬才能抽|出时间来芦花村,慕柏只要稍加掩藏,就能把变了的心性伪装得正义凛然。
但慕柏毕竟是师尊的爱人。
江映川本能性地找补:“慕柏如果真的想做什么,那大可一走了之,何必自愿留在芦花村看守窫窳?”
徐北枝下意识道:“他不是和窫窳‘共识’了吗?不能离开这里啊。”说完后,她愣在原地。
孟方是假,共识就一定是真吗?
除了一个慕柏的身份,他说的话,有任何依据吗?
没有,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芦花村的土壤肥沃,所有种下去的东西都长得好,不管是作物还是芦苇,都欣欣向荣,透露出一种未经世事的生机来,就连树木也长得高大魁梧。这在白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到了夜晚,便成了阻挡月光的罪魁祸首。
幽静的树林中,只余几只被迫召来的萤精消极地发光,其余地界暗得快和夜色融为一体。
江映川站在微弱的光前,蓦地生出一个念头:这里连飞禽走兽都没有,怎么会有萤精呢?
“我想我知道村民要让阿听做的是什么事了。”
徐北枝额头的冷汗被风吹干了,冷静道:“村民和阿听是两个派别,他们唯一的差别不是房子,不是衣服,是——有没有向河神求愿。”
江映川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由沉转为更沉,直到沉到底了才罢休:“慕柏他……到底想干什么?”
短短一天,江映川对慕柏的态度几经周转,自敌意化作亲近最后转回怀疑,可谓不忘初心。
荤腥的营养价值非几个干饼可相比拟,通过在路上的你一言我一句,脑筋转得飞快的两人成功把已经解决的谜团彻底推翻,继而融入了另一个新的疑点,把整个芦花村人为蒙上一层扑朔迷离的面纱。
而揭开面纱的关键,或许就在于这个人人提到,却从未露面的古怪老头。
孟方,阿听的爷爷。
用以指路的草在急剧的颤动后突然软趴趴地蔫下,周身灵力功成身退,江映川和徐北枝同时抬头望去。
两棵大树的空地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没有过多装束,一两块布,几根树枝,便是这间“房”的全部用材。建筑的人也没太用心,似乎只要维持不塌就算功德圆满了。
这是阿听白日来过的地方。
棚角熟悉的瓷碗、一点食物残渣,还有标志性的破洞布都能清晰地映衬这一点。
修行人的感知敏锐,几乎瞬间就察觉里处有人。
江映川挥手让萤精各回各家,而后掐了个敛息诀,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棚子。
诀比结界引起的灵力变化更不易被察觉。
徐北枝有样学样,才刚湮在黑暗中,就见到棚布下冲出一个满头白发的人。
神也不知鬼也不知,但偏偏一个凡人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