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黄灿灿的叶片挂在浅蓝天幕中,团团白穗汇成云蔼,不移分寸。
只听“咣”的一声,平静骤然被打破,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直引得叶碎云散,波澜不平。
江映川随意地把最后一颗石子掷出,见到石头投到河面激起一丈高的水花,戏谑地挑挑眉:“该你了。”
徐北枝手里也拿了石头,但这颗明显是精挑细选的,取材大小不是江映川那颗营养不良的能比的。她严格地把自己停在和江映川同一水平面上,抡圆双臂,把那颗寄予厚望的独苗抛出,满怀希望地……看见了石头沉入水里。
不声不响。
反应细微。
差不多能参与跳水比赛。
徐北枝撇撇嘴:“我现在就要向河神许愿,让我的石头水花比你的高。”
江映川偷笑:“河神估摸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无厘头的愿望。”
说完后,他的笑立马淡去,望向尚未平息的河面:“你没用灵力,投下去的石头即刻被吞没,我扔下去的时候可是使了灵力的,水柱居然才这么低。看来猜的不错,这底下的东西不简单啊,修为不在你我之下。”
“是,怎么着我现在拿剑也轻轻松松不在话下了,怎么会输得如此惨烈,只有这一个解释。”
徐北枝分析着忽觉不对劲,看向江映川,愤恨:“好啊你作弊!竟然偷偷用灵力!”
徐北枝作势要去打他,江映川举起双手投降,笑意盎然:“只有最后一次用了!”
拳头要落到江映川身上时,徐北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一分转瞬即逝的不自然,没再继续下去,只轻哼一声:“这次放过你。”
现下,两人处于芦苇荡中,景色的确宜人,不时有芦花轻柔地拂过脸颊,绒绒的,舒服极了。
江映川把飞到睫上的芦絮摘掉,召出云岫,而后,源源不断的灵气自他手心涌出,把粗麻布衣活生生改成了飘飘仙衣。
他立于河岸,于万籁俱寂中挥出一剑。
只听一声铮鸣,浩然剑意携着磅礴灵力劈下,玻璃般的河面顿时四分五裂,波纹争先恐后地四处逃散,竟妄求攀上河岸,但飞溅的水滴被虚空中看不见的东西一挡,又狼狈地跌回去。
徐北枝面色沉静,双手结印,淡碧的灵气以她足下为起始,绵延扩散至整个芦苇荡,把因灵力动荡而催生的河水、声响、震荡全部敛息殆尽。
她把整个河岸都布上了敛息阵。
这样一来,河中发生的变故村里人便毫不知晓。
片刻后,狂涛骇浪从癫狂状态脱出,水面重新复归平静,但河的正中央陡然出现一个漩涡,不急,竟带着柔和的意味。
江映川踩上云岫,对徐北枝伸手:“上来。”
距离上次踏剑,已过去将近两月,如今徐北枝再见此景,心境大有不同,失了害怕,心底唯余平静……还有对江映川的信任。
她毫不犹豫地借力上剑,在云岫腾起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和江映川一同扎入漩涡当中。
在刚入水的一瞬间,一股透心凉的寒意从脸颊蔓到全身,巨大的冲力让她不得不把眼睛闭上,耳朵也灌了水,徐北枝脸上露出难受的神情。
江映川这才发现她不会用灵力抵抗水。
他抿了唇,拉过她的手腕,引出灵力注入她的手心,淡红色的灵绳在水中若隐若现。
浑浑噩噩中,徐北枝是被腕处的牵动唤醒的,她惊奇地发现心口无名状的压力减轻了许多,耳膜闷闷的感觉消失了,但她还是睁不开眼。
一片黑暗中,徐北枝听到江映川的声音:“用灵力。”
此话一出,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徐北枝根本不消多说,便本能地知道该如何运气抗水,等自身的灵力熨帖在每一寸皮肤后,她终于能再睁开眼。
然后就见到了江映川近在咫尺的眼。
好干净。
徐北枝心头荡漾不停,不亚于初入水面之时。
好……还没等她想出第二个形容词,那双干净的眼受惊了般,猛猛眨个不停,还欲盖弥彰地转移了目光,但转了一圈发现别的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又看向面前。
“呃……”
徐北枝微微瞪大眼,水下不仅能睁眼,还能说话!
江映川的镇定来得迟了些:“我那个……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事。”说罢便闭目养神了。
徐北枝呆呆地“哦”了声,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倒没闭眼睛,只是时不时扫过江映川的脸,很久后又补了句:“我没事。”
河水被隔绝在灵力形成的天然屏障以外,云岫驮着二人被漩涡带至深处。
水泡散去后,一方平地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