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爷还在对冒牌货喋喋不休。
“可我们不敢去啊,你爷爷他年轻时学过武,还和会法术的仙人相识,我们哪能是他的对手?没想到,这一犹疑就酿成了大祸,让你一出生就孤苦伶仃,摊上那么个爷爷,还不如没有呢!依我看来,反正你爷爷现在也不见了,也不用怕他了,不如搬过来,眼瞧着冬天就要来了,那破草屋怎么经得住?”
这些话颠来倒去不过就是一件事,但王爷爷年纪大了,曾经束手旁观的愧疚后知后觉地占据大脑,以至于一说起来就没完。
为了更了解芦花村,江映川又不能闭神识,便只能懒洋洋地站在原地,捡点有用的听。他不由庆幸:幸亏当初是在凌云山下被发现的,如果在芦花村,只怕耳朵都要生茧子。
江映川道:“您知道爷爷为什么要杀了我爹吗?”
王爷爷单口相声讲了半天,猝而得到应答,竟当众愣了一刻:“还能是为什么,不过是因为你爹他去祭拜了河神……”
“河神?”徐北枝诧异道。
阿听带着她转了个朝向,正好对着芦苇荡,洁白飘逸的芦花在风中轻扬,她道:“你去看过芦花,也应该看到那儿有条河,据说里处有河神,只要向河神许愿,愿望皆可成真。”
王爷爷:“我们这的人啊,都信河神,因为河神的存在,芦花村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早年间还有仙人在这里设下结界,为的是防备外面居心叵测的人。独你爷爷他是个例外。本来这种事嘛,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无伤大雅。但他固执得很,不仅自个儿不信,还要拦着别人,就因为你爹当初去了河边求愿,竟把人都杀了,骇不骇人?”
“所以整个芦花村就只有阿听……我们一家没祭拜过河神?”
江映川不小心说漏了嘴,但王爷爷老了,糊涂了,兼之被障眼术迷惑没察觉有何不对。
王爷爷继续道:“可不是嘛,我比你爷爷都大上一轮。结果呢,他长期怪言怪语,不敬河神,头发比我都白,生生得了个疯病的下场,眼下生死未知,难呐。”
“只是因为不信河神?”
徐北枝没能忍心把“他们就把你视为异类”说出。
阿听点了头,但面上也很不解:“我从来没伤害过别人,可就因为这个,他们要嘲笑我,招惹我。但村里的阿婶阿爷又对我很好,如果动手,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所以我把人骗到了村外。”
她再怎么也是个小孩,又没有家人引领老师教导,过后一直惴惴不安,自疑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徐北枝蹲下,平视她的眼睛:“阿听,姐姐想和你说,伤害你的人和他的爹娘是分开的个体,好与坏是不能相互抵消的。他们平白无故地欺负你,你打回去,这没有错。”
阿听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眨了眨眼:“好像起风了,我先走了!”
说罢就拿出先前的速度自个化成一道风跑了。
徐北枝在原地失笑,阿听的眼实在大了点,一丁点雾气都见得分明。她等了会,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回了王爷爷家,刚一到门口,就听到一道高昂的声音。
“锅?我这多得是。小伙子你要哪种?铁锅铜锅陶锅,大的小的方的圆的……”
江映川耳朵才得了空闲,冷不丁又被成千上百的锅袭击,苦不堪言,无力动唇:“最普通的那种就行。”
“那怎么能行!你跟我来!”
王爷爷兴致高昂,简直与先前唉声叹气的模样判若两人,就要兴冲冲地去拉江映川:“我跟你说啊,这选锅也是门大学问……”
江映川脸色皲裂,步子往后退去,但又怕王爷爷摔倒,不敢退得太快,前后为难之际,一道浅褐色的身影适时钻进来,母鸡护崽似的挡在江映川面前。
江映川咬牙道:“你还知道回来?”
徐北枝心虚,没敢回头:“哈,哈,这不是陪阿听走了一截路吗?王爷爷!我和您去选锅!”
王爷爷打住自己不休的嘴,“哎?”了一声,徐北枝转眼就到他身旁,搀着他往前走。
王爷爷走着,还不忘转头问:“小伙子要不要去屋里坐坐?”
江映川连连摇头:“不必不必,我就在这等着,外面空气好!”
顷刻,徐北枝被带到一间房中,里部窗明几净,打眼和阿听家有些像。秋阳一洒,满屋子各种各样的锅就踱了层金光。
王爷爷:“来,快看看你们要哪种?我这——”
“您给我们选个耐造的就行,我相信您的眼光。”徐北枝笑着开口,不经意触到墙面,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腹。
王爷爷一听此话,得意洋洋:“我打铁制锅这么多年,眼光自然不错。你们算是找对人啦!”边说边踏入锅的城堡当中。
徐北枝好奇:“这全部都是您一个人做的吗?你做这么多,不怕卖不出去?”
“卖?”王爷爷轻笑,对于此字十分不屑,摆手说,“我啊,做锅是为了爱好,卖不卖什么的,从未想过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