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了个天的,这两个人怎么长这么大的?
阿听懵了。
此刻,灶火尽心尽力地奉献自我,殊不知铁锅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残留的洗锅水以外,清清白白,小水泡也晋为水蒸气,随风逍遥走了。
屋檐下,徐北枝和江映川两人排排站,挡住往里灌的秋风,短暂地续住了柴火的性命。
阿听:“你们不会还说要做饭?你们一直这样……”她停顿片刻,从有限的储备中搜寻出一个成语:“信口开河?”
江映川挑眉:“严格意义上,我们只说借灶房用用,没说我们会做——”
情急之下,徐北枝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止住这狡辩的话语,避开此事不谈:“阿听,这柴禾是在哪儿找的?眼下既然浪费了,合该去找些新的赔你。”
徐北枝的手微凉,碰到颊上却无故地带起一片绯红,江映川的脸很合时宜地升了温,以至于徐北枝收回手的时候,虽只有仅仅一瞬,但指尖已回暖。
她困惑地捻捻手指,预备将火灭掉拯救剩下的木柴,但阿听侧身:“先不要灭。”
接着,阿听手脚麻利地烧水洗菜下馄饨,动作有理有条,捞出面条时只有袖口不可避免地沾湿了点,把旁边两个想帮忙但不被允许靠近的人看得自惭形秽。
等馄饨入碗葱花撒上后,阿听手都还没伸出,江映川抢着上前,一手端了一碗,徐北枝则把最后那碗拿上,笑眯眯问阿听:“在哪儿吃?”
馄饨刚出锅,阿听在升腾的热气中指了指屋中的空桌。
得令,江映川疾步走去,手稳得满溢的汤面无一丝波动,“咚咚”两声便将其置于木桌上,腿蜷着坐在矮凳上,垂在桌下的手轻轻甩了甩。
徐北枝紧随其后,两只手捻成兰花指,只指尖接触到烫处,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桌前,水面随着她的动作飘飘浮浮,让人看得胆战心惊,万幸没有汤滴逃离。
阿听瞧这两人献殷勤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憋笑,但没忍住,站在原地,指着挂在木绳上的厚帕巾:“你们这么急干什么哈哈哈,用这个就好啦。”
作为先犯傻的人,江映川沉默半晌后问:“……你说她这是在嘲笑我们吗?”
坐在对面的徐北枝沉重地点了个头:“是。”
但两个被无情嘲笑的人没来得及生出屈辱,阿听的筷子便送至眼前,在吃下一个热滚滚的馄饨后,那苗头也被掐死了,全然被阿听的厨艺折得心悦诚服。
单论口味,这碗馄饨称得上中等,但有了受够干粮的味蕾加成,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热食顿时拔高成世间至极,天下第一。
埋头苦吃的间隙中,徐北枝忙里偷闲道:“我们必须得带个锅走。”
江映川下山前口腹之欲不强,锅是何物?在他前十多年的人生中就没有一分心神想过。但到了现在,一口热乎的汤下肚,他语气坚定得和对师尊承诺必定找到识珠一般无二:“我赞同。”
阿听慢腾腾地吃着,大笑过后,她心情很好:“你们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映川问。
还不显而易见吗?不会做饭呗。徐北枝估计这又是个自取其辱的问题,默默用左手把耳朵捂住。
“不会做饭,”阿听抛出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接着又补了句,“不是什么都会做。”
哎?徐北枝把左手放下,闻言笑道:“这是什么说法?谁也不是万能的啊。”
阿听摇头:“不是,其他人就是这样的。”
江映川轻轻地把空碗放下,随意揩了嘴角,一副浪荡的模样,偏眼里又认真得很:“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是这样,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天下第一,鲜有放在眼里的东西。不过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能事事都称心如意呢?有的时候谨慎不足,不仅把自己推到火坑里,还把别人也搭进去,得不偿失啊。”
“所以,什么天下第一武功盖世,都是扯淡的,你觉得他人无所不能,可能只是没见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亦或是,他还没遇上。”
阿听依据于“不会做饭”这一条把江徐两人从“无所不能”之中踢出,短暂地把其划为自己阵营,当然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觉得他说了一摊子废话。
可徐北枝却知道他说的是何事。
书房隐空中,江映川早知李惟居心不良但还是自投罗网,不就是仗着自己一身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本领吗?但显然他们都低估了李惟,若是徐北枝的灵力没有特殊之处,徐北枝不知道,恐怕江映川孟婆汤都喝过一轮了。
原来天下众大,绝不局限于一座凌云山,他的狂妄也不过是梁上小丑。
江映川不说,但徐北枝明白,他后来练剑修习更为勤勉,不过是因此罢了。
徐北枝放下筷子:“天下第一是不是只能有一个?”
江映川随口答:“这不是废话吗,若有敌手还能叫——”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顿在嘴边,猛地抬头看徐北枝。
徐北枝笑吟吟地收拾碗筷:“那不就得了,不是天下第一也没什么不好。”
阿听没听懂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只感觉江映川周边的空气活了般,屁颠屁颠就一起去洗碗了。
趁此时间,阿听悄悄摸到两人住的房间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在一处微微凝了眸,片刻后若无其事地出来,走至大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