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等江映川放剑后,见到的就是此番场景。
他无奈地牵起嘴角,停在两步以外静静看了一会,又转身走到方才练剑的地方,然后再装作才练完剑的样子阔步走去,拍她的肩:“回去了。”
“哎哎。”
徐北枝这个太子伴读终于睁眼,走时在一旁薅了几根芦苇下来,路上把它们的下端折断以平齐,再用叶子简单地缠绕几圈,做成了个白绒绒的“捧花”,回程的路上便拿着把玩。
江映川等了一路,都没等到她把芦花束拿给自己,早先还淡定没开口,眼瞅着就要到家了,那花束还是没有半分脱离主人的趋势,终于矜持地清了清嗓:“咳——咳——”
徐北枝:“你怎么了?”
“我,”江映川才开了个微乎其微的头,便见着阿听的身影,然后立马变了话头,“嗓子有点痒,现在没事了。”
开玩笑,当着阿听的面讨一捧“似花非花”之物,他还是多少要点脸的。
大早的天,阿听额上居然有几滴汗,不自然问:“你们已经去看过芦花了?”
徐北枝把花束送给她:“是啊,早上的风景不一样。”
阿听抿了抿唇,接过,双手拿住芦苇杆:“我还以为你们走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换了衣服还变了这套装束刚才我见着还以为看错了谢谢。”
她的话突然密起来,几乎一气呵成,然后再把那句缀在最后的“谢谢”压缩成低不可闻的嗫嚅,头也顺从着垂了下去。
徐北枝见到这颗头,再一次恶从胆边起,飞快地揉了揉她的头:“房顶吗?是这位哥——”她险些把舌头咬断,“叔叔修的。”
江映川还没从失了芦花的阴霾里走出,乍一听见此称呼,顿时满头黑线:“什么啊?我才十九!”
徐北枝仗义地拍拍胸口:“我陪你,阿听可以叫我阿婶。”
若是两人穿着昨日那身衣服说此话,阿听多半觉得是在戏弄自己,但显然这套布衣不仅增加了几分淳朴,还很有亲和力,阿听攥着花沉默半晌,后道:“你们可以那么叫……我。”
一句话又把两人从“叔叔婶婶”的辈分降下。
“好啊阿听妹妹,姐姐饿了,能不能把灶房借我们用用呀?”
“哥哥也饿了!”
阿听点头:“你们跟我来。”
路上,徐北枝无意道:“阿听,怎么没见你爷爷?我们就这样住进来会不会不太好?”
阿听随口道:“爷爷疯了后就不在这里住了。”
江映川乘胜追击:“那他住在哪里?我们两个平白无故的人在这住,多少也该去看望看望他。”
阿听没想到他还这么有“客人”的自觉性,眼里闪过一丝怪异,快嘴道:“我怎么知道——到了。”
“这么快?”两人异口同声,而后开始打量——其实不必打量,因为这个地方一眼就扫遍了。
说是灶房,简直是抬举此地。
此地非房非室,就在屋檐下,四方皆透风,不由让人怀疑菜刚出锅就将凉透。
灶台是用砖石和土泥砌的,上面围成个圈,中层开个长方洞口,最下方是堆成小山的柴灰。在它旁边,是一张简易小桌,其上放了一把豁口极多的砍刀还有一轮身经百战的菜板。
阿听熟练地生火起灶,把锅烧热后就退位让贤,但人没走,看样子是想观摩徐北枝的厨艺。
然而。
徐北枝站在灶前,只觉拔剑四顾心茫然,江映川接收到她无力的眼神,抬了半步脚,和她并列在灶台前,一起木住。
阿听见两人手足无措的神情,迟疑:“你们俩不会煮饭?”
没有会的可能。
潼城和南城地处繁华地带,沿路客栈少不了,没有何以为食的烦恼;从南城离开后,虽就此进入野外探险阶段,但冯熙之很有先见之明地在送他们的行囊中备了许多食物,都是耐放的干粮,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变质。
就这样,两个人饿了啃饼,腻了就在河边叉鱼打点野兔子,生个柴火烤着吃,对于灶台的了解,恐怕得从灶台的定义开始学起。
徐北枝干笑了一声,诚实道:“不会。”
阿听看向江映川。
江映川无奈摊手:“不会。”
提出灶房不过是想借此时间打听关于阿听爷爷的事,等清楚他在何处就溜回去。
谁也没料到路程如此短,阿听竟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