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听老僧入定地站在原地。
诸多思绪在她不大的脑中翻腾,被简单粗暴地分为两派——带还是不带。
芦花村受高人庇佑,何止两重防线?
这岔路仅是第二道机关,就算这二人侥幸选对,没有她的带领也难以成功到达,若执意进村,说不定半路踏错一步,就五马分尸、神陨魂散了。
阿听在反复斟酌,徐北枝并未催促,安静地在一旁等她想完,江映川也从沼泽边缘退了出来,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日渐西沉,暮风苍茫。
凉风吹过阿听的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最后望了眼修补恰当的布衣,终于打定主意:“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但至多三日……呃,不超过四日,那时你们必须离开。同时,你们向我保证,不能做坏事,违者天打雷劈。”
“好,我保证。”
“那是自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阿听想着不够,抱着衣服仰头道:“不行,你们得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
徐北枝觉得她认真得有点可爱,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头:“我保证,进入芦花村后不会有任何不轨举动,否则天打雷劈。”
阿听长这么大,就没人敢在她头上动土,不由惊呆了,但这力度太轻柔,手掌也太暖和,那诧异没能转化成怒意,停在颊上就成了没反应过来的愕然。
江映川便在前人打下的江山上伸手,添了一块砖:“我保证,进入芦花村后不会有任何不轨举动,否则天打雷劈。”
俗话说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在遭受两人接连蹂躏后,阿听终于回过神,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愤然向结界跑去,完全忽略了保证中的漏洞。
徐北枝脸上挂着笑,生怕她转变心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但到了沼泽边缘,抬起的脚一顿。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真正去做又是另一回事,脚尖所指,黑泥黏稠蠕动,下方不知有多深,单是望上一眼,胆就随着脚吊在半空了。
徐北枝若无其事地咽了咽口水,正欲继续,腕间突然被拉住。她困惑地转头,眼前也被覆上温热的掌。
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往前走,别看。”
徐北枝心里有一点害怕,但这和之前遇见的险境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甚至没有资格在她脸上表现出来。
但江映川发现了。
徐北枝说不清这一刻的感受,满腔的酸甜苦辣咸杂糅在一起,个个要冲破她的喉腔,却又无一如愿。
她只是沉默着,和江映川一起进了结界。
手掌撤开后,入眼亦是黑魆魆一片,如江映川所言,面前有三条一般无二的岔路,而阿听正叉腰在一条入口等着。
阿听惯常惜字如金,徐北枝和江映川见此正确答案,腰板都直了几分,步如风动,潇洒地走过去。而后,在阿听的指引下,两人左拐右拐,先后躲过剑诀,避开水墙,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到了一个逼仄的隧洞中。
阿听小小的身影在前方行云流水地走着,徐北枝和江映川却只能把上半身折下,艰难地挪动着,若是这洞再小一点,两人就只能趴在地上爬过去了。
什么潇洒?什么不羁?通通作废。
徐北枝腰有点累,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我现在是知道阿听为什么说没人想出来了,就这洞,也只有他们几个小孩能行走自如了。”
江映川身体底子好些,也不怎么累,但眉间有挥之不去的虑色,频频回头,最终对徐北枝道:“方才那道剑诀,有点熟悉。”
剑诀不伤村里人,却阻外人,方才发现闯入的两个外村人,并不如结界一般接纳二人,却是直奔脑袋而来,江映川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这道剑诀。
好在此间昏暗,阿听不是修行之人,没察觉到灵力波动。
“你知道那设结界的人是谁了?”
徐北枝亦感受到剑诀气息,先在自己认识的人里排除了一圈,没得到答案。
江映川:“是我师尊。”
“什么?”
徐北枝惊得差点直起身,在头将要遭受飞来横祸时,猛地把腰弯了回去:“这位高人真是你师尊?”
“我刚入结界时,便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灵力,但那太微弱了,等我有意识去寻的时候,早已无影无踪。但有能力布下这么个复杂的结界,还是我打过交道的人,普天之下又有几个?直到方才,那道剑诀不偏不倚地朝我冲来,我才得以肯定,那就是师尊。”
江映川斩钉截铁,而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幸亏那道剑诀只是想警示来人,小打小闹,不然我们恐怕连在这里弯腰的机会也没有了。”
徐北枝只在山岚剑中见过青屿一眼,还是单方面的,但足以称得上印象深刻,因那一身冷得无可比拟的气度,以及周遭能透剑传来的霜雪寒意。
但现在对她又有了个新的看法。
徐北枝摸着自己的头:“多谢仙尊剑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