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识力交谈的声音只供双方听见,隧道中,喋喋不休的两人好像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阿听样似心无旁骛,其实不时回过头看看人还在不在,见到两个把自己压缩成半个的大人好端端跟在后面,她便飞快收眼。
……
阿听停下脚步:“到了。”
刚进之时,是为黄昏,如今再出,天边已被夜色覆盖,可又没有完全被吞没,柔和地透着一层微光来。数不清的星子挂在弯月旁,争相辉映。
分明是夜,莫名让人想到了“亮堂堂”。
徐北枝揉着酸疼的腰,放眼望去,见到一大片沐在清辉中的矮屋,依稀可辨出门户未关,就大咧咧地敞着,邀月光进去作客般。
但阿听的家不在其中。
阿听目不斜视地穿过这一群宁静的屋舍,钻入一条小路,又走了几步,在尽头见到一间茅草屋,和她补过无数次的布衣一样,顶上被掀飞了一块。
这惨状似是阿听走后才出现的,她见到地上的一整块枯草,显然停了步子,但她对草屋没有对衣服紧张,脸上的惊愕只一闪而过,就复归平静。
“明日再修。”
落下这句后,阿听便不管身后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推开屋门。
再怎么落败,这也是正儿八经的屋子,里处的情况比外间好很多,至少墙壁不透风,空间也很足。打眼看去,有几间房,阿听先去了自己房中,叠了几根长凳,在比她人高数倍的艰难地拿取棉被。
凳子用的不是厚实木料,约莫捡到什么就拿来用了,轻飘飘的,一个卡一个叠罗汉似的长高,最下方供以支撑的四根凳腿摇摇晃晃,看着就害怕。
可阿听居然很习以为常。
不用徐北枝戳人,江映川就毛遂自荐,一个箭步冲上去帮忙把东西拿下,长臂绕过厚被,将其放在胸前,严肃道:“还要拿什么?”
徐北枝把在她眼里相当于悬在半空的阿听慎重地接下,在见到阿听脚踩实地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后道:“还要做什么?”
接连两问后,阿听发懵的脑子终于转过弯,说了今日第三句长句:“我爬凳子厉害得很,才不会摔下,你们别看不起我!”
她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本领,语气硬邦邦的,表情也不算友善,对这两个陌生人亮着爪牙。
“阿听真厉害。”徐北枝点点头。
江映川抱着一大团棉花,没有点头的余地,就以言语附和一声:“真厉害。”
跟这两个傻子说不清!
阿听认为他们根本就是在敷衍,那副样子显然是把她和那群随便说两句就出村挨上一顿打的傻子混为一谈,怒气冲冲地离开,推开对面尘封已久的门,愤声道:“你们就住这儿吧!”
这一路,几乎是阿听走到哪,徐北枝和江映川就跟到哪,但此刻,两人却是慢了一步,迟疑问:“这有多久没住过人了?”
按理来说,不管条件如何,总比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来得好,徐北枝两个蹭住的人,有何颜面提出疑问?
但被阿听推开的这间房,实在些许怪异。
气味陈旧、灰尘满布不说,这还是能清理的,但是,氤氲在空中的血色不是努努力就能克服得了的。
阿听闻言,刻意伪装的冷漠被怒火冲了个片甲不留,把门打得更开,身先士卒地进了屋,恰巧踩到了一大滩血,可她本人毫无察觉。
“这是我爹娘以前住的地方,你们还嫌不够好吗!既然嫌弃,那就别赖在这里,自己出去找个地方呆着,我这庙小供不起你们两尊大佛!”
看来还是会点俗语的。
阿听爹娘?
只听说过她有个爷爷,他们进屋这么久,这位神龙不见首尾,没现过面。她爹娘又为何不在?
徐北枝直觉这答案可能不尽人意,但江映川已经快嘴问了:“你爹娘人呢?”
“死了。”
见到对面两人吃惊的神色,阿听认为自己扳回一局,首次勾了唇角,笑盈盈道:“被我爷爷杀的。”
江映川彻底闭了嘴。
徐北枝胆战心惊地走进去,不顾阿听的满眼拒绝把她牵了出来,为今晚的居所作出争取,商量道:“不是嫌弃,这是你爹娘的住所,才刚过中秋,我们俩外来客怎么好意思住进去。我看旁边还有间屋子,我们能去那吗?”
阿听依然绷着脸,但态度软化了点:“那屋的顶都没了,你们今晚冷死在我家怎么办?”
此话一出,徐北枝忍俊不禁,江映川抱着被子杵在那间屋前:“放心,我们自个儿给自个儿收尸。”
说完,他在心里“呸呸呸”,三声,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