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镇就在那时他们经过的九曲瀑布到临安的路上,在此地安稳下来后没过半月宋南柯便提出要带沈书揽去看瀑布。
沈书揽惊讶之余又很高兴,没有想到宋南柯尚记着这事。
他们坐在卧房里的圆桌前,一边用点心一边聊天。
沈书揽斟酌着开口时眼尾有些藏不住的笑意,“你不忙的话……”
宋南柯眉尾一挑,“阿揽何时见我忙过?”
说完他自己又补充,“我是老板,负责收钱,不负责做事儿,给钱让别人替我做就好。”
沈书揽终于没忍住问:“你是做什么的啊?为何会招来刺杀……”
他实在想不通什么营生又赚钱又不忙,还得罪皇帝?
宋南柯不想骗他,斟酌着语气怕吓到人,先夹了块酥糕给他,“咳,我家祖传的生意比较见不得人,就是替人家报仇……”
他看着沈书揽面色如常,接着道:“不过我现在当家了,不用干这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去做,我负责收钱。下面的人多了,就容易被人盯上,不过以后不会了,应该用不到那么多人了。”
沈书揽闻言点点头,又问,“那……以后不会有危险了吗?”
宋南柯看着他有些担心的模样,很想说没有,但是最后还是道:“我们做这一行,替人做事,总是容易得罪人的。但我武功很高,肯定会保护好你。”
沈书揽就笑了笑,咬了口点心,咽下去后才道:“我相信。”
宋南柯轻轻呼出口气。
曾经阿揽很怕这种事,或许是有童年时的阴影在,宋南柯很怕沈书揽被吓到,或是害怕他。
但这个世道不太平,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那太容易招至杀身之祸了。不论是权势重还是财力强,皆是如此。反而他这种杀手门派,杀人于无形,强大至令人恐惧,却又因为行踪隐匿无法被真正针对。
所有人都仇视和恐惧,但所有人都想被其庇护,得其权重。宋南柯深知宋家这种传承是没有资格扬名立万的,不过杂乱世道中才能生长的嗜血之人罢了。
宋家的前辈们不懂这个道理吗?他们是懂的,无非是舍不下旁人的景仰罢了,于是更加片刻不敢松懈,生怕招至大祸。但大难不到,小难却始终连绵不绝,比如此次。
但我不一样,阿揽。
宋南柯心道。
那些名利我不在乎,我争权夺利只是为了有能力护住心爱之人罢了。我再也不能接受你失踪时的无可奈何了。
在乱世里面讲正义本身就是有悖常理,正义之士固然有,但宋南柯没那么大的道德,落雁坞就是一个给钱办事的帮派,前些年连皇家的任务都接过,这样的正义从何处谈起?怕是只能约束本就弱小之人了。
沈书揽虽然不经世事,但听着宋南柯平日讲的许多事,也还是懂得。他先前便有猜测,只是觉得刀尖舔血的行当太过危险,心中不免有些担心罢了,现在听宋南柯不用去做什么,便放心了许多。
于是二人便又一次踏上前往那九曲瀑布的路。
他们在附近的镇上住了个晚上,打算次日清早便往瀑布处去。
大约是带着些约定性质的旅途,让沈书揽格外激动,他醒的很早,甚至醒来时宋南柯尚且还闭着眼。
他们仍旧是睡的一张床,沈书揽看着他,又想到那日宋南柯在宅院里对他说的话。
见他就开心么……
他见着宋南柯,好像也很开心呢。明明才认识月余,却有种他们好似认识了很久的错觉。
此刻他看着那张他第一面便觉得惊艳的脸,看着那阖上的双眼,心跳的又快起来,像是有种说不出的异动在里头,不让人难受,就是颇为说不出。
难得有这样安静的,他独自发呆的时候,沈书揽蓦地想起那日遭遇刺杀时被宋南柯抱在怀里蒙住眼睛的时候……
那时候为什么牵着他走了那么远才让他睁眼呢?是因为怕他害怕么?
明明那么紧张的情况,竟然分出神思来保护他,既没有觉得被他拖累,反而在之后告诉他会保护好他……
天哪,祝敏和他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么?宋南柯居然对他这样好。
可是祝敏久居深山,宋南柯又提过自己不曾去过,他们怎么会关系如此好呢?
沈书揽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宋南柯对他实在是太好,让他有些惶恐。他做个跟班恐怕根本没办法报答这样的好。
正想着呢,眼前的人睫毛颤了颤,渐渐睁开了眼。
沈书揽一觉察便赶紧闭上了眼。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觉得似乎这般注视着人家不太妥当,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像是崩了根弦。
片刻后面前也毫无动静,他微微睁眼,便瞧见眼前的人正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定定地看着他,唇微启,嗓音里带着哑,“早啊阿揽。”
“……早。”沈书揽赶紧微微埋头,于是瞧见宋南柯被天光照亮的一片因着衣襟松散而露出的紧实白皙的胸膛。
“……”
沈书揽脸狠狠一烫,再次闭上了眼。
只觉得被子似乎被牵动了下,尚未睁眼看,沈书揽便感受到自己被人抱住了。
非常熟悉的怀抱,以及有些陌生的感觉。
宋南柯这些日子都佩戴着他们一起配的香囊,临走前在长平镇换了次香料,味道正浓,将他这个人都熏出了味。淡淡的草木香气将他整个人环绕起来,温热的手臂感受着比他的体温要高,沈书揽被用力一搂便靠在了他方才不太敢看的胸前……
他眼闭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