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这两个字浮现出来。那边是五弟,他不必去问,便知道赫连定此刻在做什么。赫连家的男儿素来如此,得了一处城池,便要把天都顶起来,像是只要站得高一些,便真能不在别人之下。
他有些恍惚。他们兄弟几个,从前在统万时,谁也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如今一个在长安,一个在平城。
一个握着城,一个跪在殿下。
他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长安再稳一些,若是五弟真能站住。那他这个“秦王”,还有没有用?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那边站住,还是不要站住。
若站住,那便还有夏。可有夏,那他今日这一拜,又算什么。
若站不住,那边一败,他这里,便再无作用。
他觉得胸口发紧,像是两边都在收拢,却没有一条路是活的。
他明白了,诏书里那一句“归顺来朝”不是让他活,是让他站在那里,让天下人看,看谁该在谁之上。
他低着头,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笑,又不像。
五弟,你若真能成。
他这一念刚起,又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成。
他忽然觉得这念头可笑,却又怎么也压不干净。
你若真能成——
他闭上眼,额头贴在地上,凉意一点点透进来。
授受之间,无一语,只听见衣料与地面轻轻摩擦的声音。
礼毕,司礼官复位。
内侍再唱:
“礼成——”
鼓声应声而起,自宫门外一层层传来,低沉而缓,像是压在整座城上。
百官再拜。
“贺秦王——”
声音比先前略高,却仍克制。
拓跋焘始终未动,他坐在御座之上,目光落在阶下那一人身上,既不示喜,也不示威,只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放定的位置。
鼓声已止,殿中礼毕,人却未散。
有几人垂首而立,像是要言又止,终究没有出列。也有人目光微侧,落在新受册之人身上,旋即收回。
直到内侍再次出声,宣退朝,百官方才鱼贯而出,衣冠不乱,步履却比来时略沉。
丹墀之上,只余金印一瞬间的余光,尚未完全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