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秦王贺的宴席设在前殿。
灯火通明,丝竹不绝。席间人来人往,笑声与乐声交织在一处,几乎听不出停顿。
赫连昌坐在下首,衣冠整齐,神色平稳。他起身行礼,朗声道:
“臣蒙陛下厚恩,敢不竭力效死。”
拓跋焘看着他,唇角带了点笑意。
“你先把你那些弟弟劝回来,再说死不死的。”
语气轻松,像是随口开玩笑。赫连昌低头应下,浮了一大白,重新坐下时,又重新给自己添上。
那颜坐在一侧。她没有看拓跋焘,也没有看赫连昌,只是听着那一句“效死”,在乐声里反复响了一下,又很快散开。
酒一轮一轮地上。始平公主笑着劝酒,席间气氛渐渐更热。
乌朵也跟着笑,说话时带着一点锋芒,却终究没有出格。
阿兰坐得端正,很少开口。
拓跋焘像是心情不错,偶尔说几句,便能把一桌人的气氛带起来。
到后半场,有人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停了一下,手里的酒没有立刻放下;又听了一句,才笑了笑,把杯子搁下。
“有点事。”
他说。
“你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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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没有停,反而换了一支更热闹的曲子。鼓点清晰,像是要把方才那一点空隙补上。
席间依旧有人说笑,酒也还在续。只是赫连几兄妹这一块,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立刻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好不容易等到始平公主起身更衣,乌朵才放下了杯子。她看着赫连昌,眉间那点压不住的情绪终于露出来:
“三哥这些日子,想来也是不容易。”
她顿了一下。
“在外头,还得同那些人虚与委蛇。”
这一句说出来,阿兰几乎立刻道:
“你别乱说。”
乌朵看了她一眼,眉梢一挑:“我说错了吗?”
阿兰压低声音:“这里不是统万。”
乌朵神色微微一僵,她没有再说,只是把酒盏往案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赫连昌一直没有开口,他低头看着杯中酒,手指稳稳地握着杯沿。过了一会儿,他才提起壶,慢慢把酒斟满。
酒液落下时,声音极轻。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停了一瞬,才开口:
“你们以为,受了这个封,就算什么了。”
赫连昌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往后,还要我去见那些旧人。”他顿了一下,唇角带了一点极轻的笑意。“劝他们归顺。”
这句话落下来,四人之间更是止不住的压抑。
那颜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赫连昌,却又想起了赫连璝。
那时候,他甚至没有机会坐在这样的席上。没有人让他说一句“效死”,也没有人听他解释。他只是在高平城外,被一箭射了下去。
风很大。沙子一层一层压上来,很快就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