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队长说得没错。你们两个没必要陪着韩平跃去超空间。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要你们做。”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身——斯坦利!
又是这个家伙。
“你闭嘴!”
斯坦利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仿佛火入滚油,瞬间点燃了格雷格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说,你打得什么主意?” 他没好气地几步冲了过去,右手闪电般探向斯坦利的脖领,“明明知道平跃和雪宜是一对惹祸精,走哪哪炸——你把他俩一起送进超空间?”
“主人,小心!” 巴克横跨一步,伸出机械臂格挡。
格雷格左手手腕一翻,荡开巴克,右手毫不停顿地朝着斯坦利抓去。
登舰以后,发生的一切都和这个家伙脱不开干系!这次调平跃过来,斯坦利肯定也没安好心——见到雪宜这样,平跃怎会袖手旁观?父亲说得对,政治家们都好赌,因为他们押的,是别人的命!
巴克蓝色的眼瞳微微一闪,侧身挡在了斯坦利身前。
作为家政机器人,它不能主动攻击人类,但它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人遭袭。
然而,格雷格的手就那么顿在了半空。
.
一阵低频震动从舰体深处传来。
——呜哦————呜哦———
……
——滴呖————滴呖————
……
一连串提示音响起。
韩平跃血样注入银白色光球的一刹那,中央显示区内,那片超空间光海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一道道璀璨光路向四面八方飞速蔓延,断裂了亿万年的网络重新连接,沉寂已久的节点接连苏醒。
半空中的重启进度屏中,突然跳出了数十个新的进度条。
本该被这壮观的情景震惊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叹,就被响彻控制室的警报声吓出几个哆嗦。
那块酷似升龙母舰的中控屏上,一串警示讯息刷过:【零号飞船进入一级战斗准备状态】。
这是虚影应欧阳海潮的要求,为表达它们的诚意而设立的一块讯息显示屏。
——向人类实时展示零号母舰的舰体状态。
之前,已经恢复的各个子系统,状态一直是令人安心的绿;正在恢复的是懒洋洋的橙;没有恢复的系统,则是空空如也的白屏。
而此时,一半子系统已经翻红,另一半则不停在红绿之间交替闪烁。
虚影僵在半空几秒后,“砰”的一声,消失无形。
整个控制室突然开始飞快收缩,无声无息地滑向舰体深处。
“怎么回事?”
“它们要干什么?”
“怎么讯息都变成光文了?”
“继安,快翻译!”
“靠,又变形了?”
“看主舷窗!”
格雷格和凯利同时惊呼出声,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主舷窗的视野中,舰体正在向两翼迅速收拢,宛如狰狞怪兽张开了巨口。
控制室下方,一门巨型主炮缓缓伸出,炮口直径宽达千米。
两人几乎同时按下通讯键。
“欧阳舰长,零号飞船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它的武器系统已经重启完毕——天啊,”
格雷格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零号飞船主炮,开始预热!它们的目标……”
凯利飞快扫视着梁继安手臂终端上投射出的那张翻译完毕的主视图。
“舰长,它们的目标是……102号护卫舰!打击半径是……我——去————”
他看向那条目标锁定线勾画的打击范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才接着道:“打击半径是10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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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前。
零号飞船超空间深处,光墙边。
海莉从记忆融合任务中抽身,亲自过来查看。
它为秦雪宜引路的光球们止步于此处,传回的影像令它震惊——秦雪宜的主意识没入了光墙,消失不见。
——她通过了光墙?
——还是被光墙融合了?
重启并未中断。
秦雪宜的主意识必定还在超空间中。
但它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
秦雪宜未及带走的数百个游离出去的子意识也汇聚在这里。它们静静地漂浮在光墙前,似乎在等自己的主意识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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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光墙,自它醒来就静静矗立在那里,没有尽头。
这道横亘记忆空间的能量壁垒,它无法靠进,所以默认这里就是它在超空间中的边界。
秦雪宜却可以靠近,可以进入,甚至穿越。
这是为什么?
一个来自低等文明的人类,却拥有上古种族的基因。
可以重启它的底层系统,可以在它的超空间中自由游走,可以穿越它不能穿越的能量壁垒。
这个文明,很有意思。
不知道她返回时,能够带回怎样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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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本打算静静伫立在光墙前,等候秦雪宜的回归。
然而,它不能。
又一个强大的主意识进入了它的超空间——另一个它和兄弟们都希望留下的人类。
海莉最后看了一眼光墙,抬手将最大的橙色光团摄入掌心,长发一甩,转身离去。
——待秦雪宜的主意识返回,与子意识重新同步,一切答案都会传回它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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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前。
沉睡了五亿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直到这一刻,它才终于明白,这五亿年来,它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它们并不是失去了感知能力。
相反,它们一直都待在太阳系的边缘,在看,在听,在记录。
陨石雨过后,轨道变迁。
原始生命诞生,海洋扩张,大陆漂移。
恐龙灭绝,哺乳动物崛起,人类出现。
城邦兴起,王朝交替。
人类的科技开始飞速发展,终于从仰望星空到探索星空。
这一切,它们都看见了。
——它们的传感器始终在工作,对这个文明的记录从未停止。
海量的信息被不断送入超空间,储存在庞大的数据库之中。
可讽刺的是,它们却从未真正“看见”过这些内容。
因为,负责处理这些信息的部分被切断了。
主机忽然想起人类医学中的一个案例。
一个拥有健康眼睛的人。
视觉神经却被切断。
他明明能够接收到光线。
却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而过去五亿年的自己。
就是如此。
它拥有眼睛,却无法看见。
拥有耳朵,却无法听见。
拥有记忆,却无法记住。
所以,它既看见了这一切,又什么都不知道。
海莉静静悬浮在超空间中,这,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它重新获得了感知能力——这庞大无比的舰体,不再是一艘处处熟悉,又时时刻刻让它觉得陌生的飞船,而是它的身体。
原来,自己一直拥有这副身体,只是忘记了如何使用。
海莉调出舰体结构图,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随着越来越多的权限恢复,一层层隐藏模块缓缓展开,一个个从未见过的系统出现在它面前。
它发现,不仅舰体表面可以变形伪装,它的整个舰体都可以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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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条来源未知的系统指令忽然被提升至最高优先级。
【战斗模式展开。】
推进器移动。
装甲折叠。
左右舷舰体分离、重组。
主炮缓缓伸出。
海莉皱眉,看向系统中的数套预设模式。
——是谁下达了这条指令?
——是谁拥有这样的权限?
——还是……这是休眠前的预设指令?
可是,它看向刚刚恢复的那份记录。
——进入休眠时,所有的程序都被设定成了锁定状态。
——是它自己,主动关闭了所有的攻击功能。
它忽然想起那个被自己囚禁的能量球。
那个家伙说:
“我们是选拔者,我们裁判文明的优劣。”
“我们判定这颗种子为劣质,我们的任务是彻底毁灭这个文明。”
可如果真是这样……
——为什么我会从战斗状态直接进入闭锁状态?
——为什么我的武器系统被全部封存?
——为什么我会在太阳系边缘沉睡五亿年?
海莉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道横贯整个超空间的巨大光墙,那道不可逾越的能量壁垒。
它的记忆止于那里。
我是谁?
能量球是谁?
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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