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失去的，并不是一段记忆，而是整个过去。”

海莉喃喃自语道，垂下眼帘。

那堵横亘在记忆尽头的壁垒，让它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困惑，不是愤怒。

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它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蛮荒的星域中，有一个远比它强大的存在。

那个存在，在五亿年前，不仅令它和它的兄弟们陷入这次长达五亿年的休眠，而且封存了它的整个记忆空间。

——我们究竟违反了什么规则？

——如果这次苏醒，并非那个存在的本意……

它会不会再次封存我们的记忆？或者……更糟？

海莉想起了它在搜寻那几个叛逃人类的智脑子意识们的记忆时，看到的那双横跨星空的超空间之眼。

侦察舰被摧毁，仅仅是因为战斗智脑们听从召唤，进入了战斗状态。

“攻击拥有上古种族基因的后裔，不被允许。你们将被惩罚。”

那是侦察舰智脑们得到的唯一警告。

能量球也说过，零号飞船丢失的那艘护卫舰其实是坠毁在了地球。

但，五亿年前的地球，还没有文明出现。

派出护卫舰去清理一个还没有出现的文明，

这……不和逻辑。

是不是因为这个错误的选择，我们才受到了惩罚？

这五亿年中，在地球上诞生出了拥有上古种族的基因序列的人类。

海莉望向人类的进化史。

他们的历史伴随着战争、疾病与灾难。

他们不断毁灭，又不断从废墟中重建。

仅仅数千年的文明史，他们便已经迈入星舰时代。

他们，是不是被永恒的星辰佑护的种族？

海莉猛地睁开了微合的双目。

那个能量球，它居然让我们重蹈覆辙——去重复那个错误的选择，去毁灭一个无辜的智慧文明，一个有着Ω基因序列的，可以重启我们系统的种族？

它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它必须得到惩处！

海莉倏然转身，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超空间中那个几乎被它遗忘的角落。

“怎会……”

“这样？”

它瞳孔骤缩。

那颗本该悬浮在层层能量壁垒中央的能量球——

不见了。

.

韩平跃的血液被送入中央处理器的瞬间，超空间的深处，能量节点上传来一阵阵低频的振荡。

秦雪宜一怔，转身回望。

光墙的那侧，一道熟悉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刹那间贯穿了大片沉睡的空域。

——是师父，他来了！

这股新出现的蓝色光流迅速分裂成无数支流，汹涌着奔向四面八方。

它们时而分开，时而交汇，将更多沉睡已久的节点重新连接起来。

一座座熄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系统被重新唤醒。

一双双眼睛接连亮起。

仅剩的几处沉寂空域中，也开始传出低沉的能量震荡。

零号飞船沉寂已久的超空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苏醒。

望向那不断扩大的光海，秦雪宜轻叹一声，斯坦利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隐藏在人类中的，有不止一种Ω基因序列，它们可以分别开启不同子系统的权限。

而韩平跃的血液中的Ω基因序列，和她们兄妹刚好互补——因为他刚刚唤醒的，是她无法单独重启的零号飞船的3、5、7、9号子系统。

可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股蓝色的光路未免过于强大，重启的目标未免过于明确。

韩平跃的主意识，她见过——他根本不会拆分主意识。

那成千上万的子意识正毫不犹豫地飞入零号飞船的能源、武器、通讯与舰体变形控制区，将那些沉睡的能量节点一一点燃。

这样的效率，她都做不到。

——仅仅重启8号的医疗系统，她就用了数个小时。

秦雪宜周身的橙色光芒猛地一颤。

这些都是哥哥叮嘱过的，一定不能提前唤醒的子系统——零号飞船的战斗系统。

她望向那几条不断延伸的蓝色光路，喃喃自语道：

“是师父做的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重启了它们……可是你能……控制它们吗？”

她猛地转身。

“不行！我必须回去。”

“可是……”

她望向这片好不容易到达的记忆空间——答案看起来已经近在咫尺。

“但，我还没有找到啊。”

“师父啊，你又给我出难题！”

留在光墙外的数百个橙色小光球，同时化做杏仁状的小眼睛，冲着那一道道直冲光墙而来的幽蓝色光流翻了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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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韩平跃愣愣地俯视着这片突然被点亮的光海。

“是……我干的吗？” 他望向自己的龙形主意识，“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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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刚刚发出全空间搜寻能量球的指令，就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零号母舰轻轻震动了一下，很轻。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震动逐渐扩散至整艘飞船。

像是一具沉睡了太久的身体正在活动自己的关节。

并没有得到它的指令，一项项自动检测程序就开始在超空间中自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