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椅缓缓降下。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韩平跃脸色铁青，径直坐了上去。

诸葛清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韩教官。你进入过超空间几次？”

“一次。”

“而且，只进入过神机主机，对吗？”

“是。” 韩平跃回答得很干脆。

诸葛清源摇了摇头：“零号飞船的超空间，比神机主机庞大得多。没有经过超空间训练的人，主意识很容易迷失。一旦迷失，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 他望向韩平跃，轻叹一声，“你帮不了雪宜。”

韩平跃抬眼，声音冷若冰霜：“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诸葛清源没有回答。

韩平跃继续道：“就算我帮不了她，也可以留在那里陪她。”

诸葛清源忍不住闭了闭眼。

——连我的主意识，都无法在零号飞船的超空间中长时间稳定存在。

——你连系统性的超空间训练都没接受过。

——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受罪。”

韩平跃望向不远处的秦雪宜，声音不知不觉低哑下来。

“你知道雪宜有多怕疼，可你看看她，现在身上还有一块好地方吗？”

他顿了顿，唇角抿紧：“再不接受治疗……雪宜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还有——” 他转头望向半空中的虚影，质问道：“为什么雪宜一定要留在那里？为什么不能让她先出来接受治疗，等身体恢复后，再继续重启？”

“我们底层系统的重启过程不能中断。” 虚影沉默了一瞬，抬手指向半空中不断跳动的子系统重启进度条——已经重启的大部分子系统都指向了90%。

“重启验证，需要Ω基因序列的持续注入。所以，在重启完成之前，秦小姐的主意识无法脱离超空间。”

“超空间能量屏障已启动，预计可降低80%的外部辐射。但光丝接入部位，我们还无法屏蔽。”

韩平跃心中一动——在转运车中，斯坦利说过的，我的血样也……

“如果……”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我的Ω基因序列能够代替她完成重启。雪宜是不是就可以出来？”

“目前的数据表明，只有秦小姐兄妹的Ω基因序列，可以直接启动零号飞船核心系统。其他Ω基因序列，只能与他们的序列协同工作。” 虚影耸肩，指向虚空，“至于你的基因能够开启哪些权限。只有进入超空间之后，我们才能得到答案。”

韩平跃冷哼一声：“好。那就别等了。开始吧。”

他向后一仰，躺入指挥椅，合上了双眼。

.

虚影抬手，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缓缓升起，将指挥椅笼罩其中。无数银白色光丝自穹顶垂落，悬停在韩平跃四周。

取血针从扶手中弹出，刺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血液沿着透明导管缓缓流入中央处理器。

韩平跃轻声道：“小猪徒弟，我来了。”

下一瞬，银白色光丝同时落下，接入他的身体。

韩平跃浑身猛地一震，随即软倒在指挥椅中。

“靠。”格雷格挠了挠头，“凯利，咱哥俩是不是也该进去？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瞎闯。”

凯利看向诸葛清源：“诸葛队长，要是超空间真的那么大，光靠平跃一个人，恐怕不够。”

“先等等。” 诸葛清源指向半空中的重启列表，“如果平跃的Ω基因序列能够开启更多子系统，就没必要让你们也去冒险。”

.

韩平跃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已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光海。

零号飞船的超空间，的确比神机主机庞大得多。

他放眼望去，在一片片已经点亮的区域中间，若隐若现的空域簇簇光海分割，就宛如夜幕下东方航空城的灯海。

而尚未苏醒的区域，则如同沉睡的荒原。

漂浮在光流之间的小眼睛们，见到韩平跃到来，立刻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远远打量着这位刚刚进入超空间的陌生访客。

韩平跃朝眼睛们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谁知，呼啦啦——小眼睛齐刷刷向后退去，眨眼之间，他周围便空出了一大片“无眼”区域。

“呃……怎么回事？”

韩平跃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低头。

“我——靠————”

刚才挥出去的哪里是什么手？

分明是一只覆满蓝色鳞片的龙爪。

他这才想起，第一次进入超空间时，自己的主意识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人形。

小龙便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主人，超空间的Avatar可要霸气一点——”

“要龙形——龙才符合您的身份！”

于是，他将自己的意识形象设成了一条蓝色应龙。

至于造型……也是小龙亲自设计的。

——两只前爪撑地，尾巴高高甩起，方便它昂着脑袋，对着天空威风凛凛地大喊：“嗷——呜————”

那时，超空间中没别人，他又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便由着小龙胡来。

韩平跃脸有些发烫——刚才，自己就是顶着这么一副模样，对着一群小眼睛挥爪子的吗？

难怪……它们跑得那么快。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揉揉下巴，缓解一下尴尬。

可伸出去的那只锋利的龙爪碰上的是坚硬的鳞片——下巴……嗯……龙的下巴也太长了，根本没有什么可揉的。

倒是眼前翘起的两根长长的龙须，在光流中轻轻飘扬，看上去还值得捻一捻。

这龙，确实又霸气又威风。

和雪宜那只凤凰……倒还挺配。

韩平跃努力收回思绪。

——他忽然意识到，在超空间中，注意力很难集中，经常是一团团的子意识各自想各自的，很快发散出千里之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上次进入超空间，多亏了小龙的帮助。

没它，我可寸步难行。

可是，小龙……跑哪儿去了？

他干脆仰起龙首，对着空旷的超空间放声长啸。

“嗷呜——小龙！听见了就赶紧飞过来！”

“我要去找你家小姐！”

龙吟远远回荡开去，在整片光海中久久不散。

四周的小眼睛们被吓得又往后缩了一截。

一串串光信号飞快闪烁起来。

【龙……叫的声音好大。】

【龙好威风。】

【是凶猛。】

【可是……他好像并不凶。】

【他是要找秦小姐吗？】

【他在找另一只龙吗？】

几只杏仁状的小眼睛，互相眨了眨，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朝韩平跃飘了过去。

.

韩平跃的呼唤，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超空间中，安静得只有光流缓缓流淌。

“小龙？小凤凰？雪宜？” 韩平跃又试着喊了几声。

龙吟在光海间回荡了许久。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晃着龙尾，焦躁地在光海上空盘旋了一圈。

小龙从超空间中突然返回，替雪宜传话，又陪他完成了比赛。那之后，它便再也没有出现。

韩平跃一直以为，它是回了超空间，回到了雪宜身边。

可如今看来……小龙，似乎不在。

小龙说过的，在超空间中，只要他呼唤，它便听得到。

它是他的龙，是他超空间主意识的一部分。

可是……

它去哪儿了？

它怎么没过来找我？

韩平跃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

几只圆圆的大眼睛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

【你……是韩师傅？】

韩平跃连忙收起那副威风凛凛的龙样，生怕再把它们吓跑。

他尽量放轻声音，温和地点了点头。

“我是。你们是……”目光落到那几双圆圆的杏仁眼上，他猜测道，“八号医疗系统的子意识？”

几只小眼睛顿时开心地眨了眨。

【是。】

【是秦小姐重启了我们。】

【秦小姐重新设置了我们。】

【我们认识韩师傅。】

【秦小姐要我们治疗韩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