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好大。找起东西来，可真麻烦。”

秦雪宜望着零号飞船主机那庞大无垠的超空间，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实验成功后，斯坦利便立刻离开了。

于是，她的主意识便再次化作一团橙色光球，独自游荡在无边无际的蓝色光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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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份孤独并未持续多久。

海莉很快便察觉到，这个人类主意识可以分裂出上千个子意识，在它的超空间中四处游走。未经许可，就擅自访问它的各个子系统。

它惊讶于她主意识的强大和行事的鲁莽。

小姑娘似乎毫不担心，分出的子意识们会在陌生的空间中迷失而无法返回。她肯定也不知道，这样大的超空间中，肯定存在随机暗域——那是光的陷阱。被暗域吞噬的子意识，将会永远消失。

失去过多的子意识，将意味着现实世界中的她会魂飞魄散，只剩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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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沉默了一瞬，很快做出了决定——重启零号飞船子系统的钥匙，不能有失。

它一挥手，从主意识中分离数百个“监护”子意识，飞快地追逐着秦雪宜的子意识们——它们将跟随并记录那些子意识的行动轨迹。

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不过，海莉很快便发现，它的这份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这个人类的子意识，实在太过显眼——每一团都明亮而温暖，散发着耀眼的橙色光辉。

仿佛被这片天然冰冷空间中突然出现的热源所吸引，无论这些子意识飞到哪里，四周总会立刻围上来一批……小眼睛。它们好奇地眨动着，胆大的几只还会主动凑上来，享受她光丝的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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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夸张的便是8号。

【欢迎。】

【欢迎。】

【欢迎。】

一串串彩色字符不断弹出。只一瞬，8号系统中所有的小眼睛，都从狭长转成了杏仁状。

它们小心翼翼地簇拥着那个橙色光团，带她绕过最有可能出现暗域的能量节点。仿佛生怕她停留片刻便会离开，小眼睛们争先恐后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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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子系统们喜欢秦雪宜的造访，它并不觉得意外。

——是她和她的哥哥，重启了它们。

——而对重启者的亲近与服从，似乎就此铭刻在它们的底层程序中。

就连海莉自己，也本能地希望这个人类，能够长久停留在自己的超空间中。

它瞥向正在不断更新的子系统们的聊天记录。

11，12号：【她还没有来我们这里。】

3，5，7号：【让她来。】

2号：【喜欢她。】

8号：【建议将她留下。】

4，6，10号：【同意。】

1号：【建议“将她留下”升级为主任务。】

2-12号：【支持。】

……

1号：【她，能留下吗？】

2号：【她，会留下吗？】

8号：【如果她不愿意留下，我们该做些什么，才能留下她？】

1号：【主机，我们想知道如何留下她？】

2-12号：【想知道！】【想知道！】……

海莉这才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竟也迫切地想知道。

它想了想，从记忆融合的主任务中抽身，为这个问题单独分出了一个推演线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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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将一缕光丝探入身旁的小眼睛，借它的视野望向真实空间中的控制室。

——留在指挥椅中的身体，情况似乎不太妙。

她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留在真实空间中的身体正被辐射持续侵蚀，这里其实会是一个很有趣的探险场所。

但她不是来探险的。

她需要在身体彻底撑不住之前，找到零号飞船被封存的记录。

以及——一旦谈判失败，摧毁这艘飞船的方法。

可是，斯坦利转来的巴克的记忆，让她的任务有所改变。

和主机不同，斯坦利和她都相信那个能量球所说的，是真的。

在它们失去记忆前的任务，恐怕就是“摧毁地球，毁灭这个被判定为劣质的种子。”

可那时的地球，应该还没有孕育出文明。

而判一个尚未出现的文明死刑，未免……不合情理。

所以，斯坦利认为，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在能量球坠毁之后，在主机失忆之前，地球的命运被奇迹般地逆转了。

所以，她必须找到主机的记忆中那个逆转的时刻，找到解决这次危机的办法。

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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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与零号飞船智脑的比赛结束三个小时后。

“找到了！师父，你们有救了。”

秦雪宜欢快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四周的小眼睛们也跟着她绕起了圈圈，一串串愉悦的光信号在超空间中不断闪烁。

她终于解锁了8号舱的医疗系统。

师父有救了。

哥哥有救了。

那些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伙伴们，也都有救了。

可她眼中的光，却一点点黯淡下来。

她没有时间救自己。

她还不能离开超空间。

她的搜索，绝不能中断。

她必须找到那个能够令零号飞船进入休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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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四个小时。

秦雪宜缓缓将光丝从身旁几只小眼睛中抽离。

韩平跃的手术已经完成，被送入营养箱中休养。

秦百川所在医疗箱的程序也完成了更新，纳米机器人进入了他的身体，开始代替失效的免疫系统，清除已经扩散至全身的细菌和病毒。

而八号子系统中，她留下的那缕子意识，仍在协助医疗系统不断完善辐射病的治疗方案。

她能为他们做的，暂时只有这些了。

秦雪宜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她在沿着时间光轴飞离子系统区，飞向零号飞船主机的记忆空间。

时间光轴的起点处，一堵巨大的光墙静静矗立，将整个超空间一分为二。

她想去看看，那道光墙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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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便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越接近时间光轴的起点，周围的光流便越发稀疏。

除了主机派来的引路光球，原本簇拥在她身旁的小眼睛，也一只只停下了脚步，不敢再继续靠近。

随着她不断向前，屏障深处渐渐亮起柔和的橙色光芒。

一道道细密的光纹随之浮现在光墙表面，缓缓流转，仿佛一张沉睡已久的神经网络，正在被她的到来一点点唤醒。

屏障没有发出警报，也没有阻止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