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海莉思索之际，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不管怎样，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兑现你们的承诺。”

主机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心。

不知何时，那团橙光已经舒展开来，幻化成一双滴溜溜转动的杏眼悬在半空。

“兑现承诺？” 主机微微皱眉，“什么承诺？”

那双眼睛眨了眨，仿佛对它忘记这件事感到非常地……不可思议。

“你们答应过我们，如果恢复记忆，就给我们应得的回报。”

杏眼微微眯起，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现在，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海莉沉默了片刻。

重新浏览了一下自己刚刚恢复的记忆。

的确，人类恢复了我们的记忆。

现在，是我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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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海潮一拳重重砸在指挥台上。

“敌舰来袭！”

“一级战斗警报！”

“全舰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101号护卫舰的舰桥映得一片猩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那道湛蓝光柱宛若贯穿星空的巨形飞剑，自零号飞船主炮喷薄而出。

无数道耀眼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划出了一道道死亡线。

尽管，零号飞船主机提前两分钟发出了预警，并将最佳规避航线同步给了101号和102号护卫舰舰桥指挥官们，但当它的主炮开火的那刻，所有人还是被它的威力震惊。

那道光束的覆盖范围竟达千公里。

102号护卫舰已经拼尽全力向右规避，舰体仍旧没能完全脱离攻击范围。

舰首部分堪堪躲过了攻击。

后半截舰体仿佛被一柄柄无形利刃斩成数万段。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只一瞬，这万千段残骸，就在他们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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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号舰桥上，死里逃生的舰长安德森猛地从指挥椅上跳起，双眼喷火地骂道：

“该死！”

“武器系统怎会失控？明明就是偷袭的借口！”

“欧阳舰长，这就是我们帮助它们的回报吗？！”

欧阳海潮目光紧盯战术屏，脸色铁青——零号飞船刚刚传来新的预警。

他提高声音，命令道：

“102号护卫舰，全体舰员立即弃舰！”

“所有逃生舱，立即弹射。”

“安德森将军，我重复一遍——立即弃舰！”

“零号飞船主炮已经开始充能，第二轮炮火三分钟后到达。”

“你们已经失去动力，绝不可能躲过第二次打击。”

“立即弃舰！”

“安全区坐标是……”

“***”

耳麦中传来安德森一连串的诅咒，和舰桥上纷乱的指令声。

102号护卫舰是联盟三大主力护卫舰之一，被对方一炮打残。

还是在对方给出预警的情况下。

欧阳海潮望向战术屏幕，一艘艘逃生舱正在快速脱离102号护卫舰残破的舰体。

然而，他心里清楚，在第二轮攻击到来之前，以这些逃生舱的发射速度，很难逃出那门主炮的覆盖范围。

参谋的声音响起：

“报告舰长，医疗部最新统计，第一轮攻击，102号护卫舰共阵亡224人。”

“舰长，零号飞船的最新推演显示，他们……他们躲不过第二轮攻击。”

欧阳海潮望向屏幕中那艘庞大得近乎令人窒息的零号飞船，咬紧牙关，低骂了一句。

“韩平跃……你这个作天作地的混蛋小子，这是让你作出天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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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飞船，超空间。

被秦雪宜翻白眼，被欧阳海潮骂，被好兄弟嫌弃为惹祸精的韩平跃，此时正一脸懵逼地一会儿看向自己的爪子，一会儿卷起尾巴——他在检查自己是不是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在幻视幻听幻想。

眼前，无数光流急速奔涌，一道道系统警报不断闪现。

可他没有小龙做翻译，根本看不懂。

而他对面的海莉，刚刚突然僵在半空，对他的问话不理不睬。

它那双原本冰蓝色的眸子已经全部翻红，该是在处理紧急事务。

韩平跃不停地追问：

“雪宜呢？”

“小龙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

数十秒后，海莉抬起一只手，示意韩平跃保持安静，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一道巨大的战术投影缓缓浮现在二人之间。

韩平跃瞳孔骤缩。

零号飞船的装甲向两侧展开，一门巨大的主炮缓缓伸出舰首。

【主炮预热中。】

【目标锁定：102号护卫舰。】

韩平跃脑中“轰”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

“你们为什么攻击我们的舰队？”

“我们不是一直在帮你们重启系统吗？”

海莉没有解释。

数条纤细的蓝色光丝自她指尖飞出，径直没入韩平跃化作的蓝色巨龙之中。

韩平跃浑身猛地一震。

海量讯息，如洪流般灌入意识。

武器系统恢复……

动力系统恢复……

舰体进入战斗形态……

新的作战控制舱自动生成……

海莉对武器系统的控制权限被剥离……

与此同时，一道充满狂热的意识正在超空间深处不断广播着它的宣言：【劣质种子，必须清除。】

韩平跃猛然睁开眼睛：“我的血重启了战斗子系统后，你的控制权，就被夺走了？”

海莉缓缓点头。

“怎么可能？我分明一直待在这里。除了分出一缕子意识去寻找雪宜留在8号区的子意识之外，我根本没有参与任何子系统的重启。”

海莉望着远处翻涌的光海，缓缓说道：“不是你，是能量球利用你的血，重新恢复了它的指挥权。”

她抬手一挥，一幅全新的系统结构图缓缓展开。

“这是我们刚刚恢复的记忆。”

韩平跃立刻望了过去。

图中，一艘庞大的母舰位于中央，十二个子系统围绕主机运转，而在所有系统之上，还有一个独立存在的核心智能。

海莉轻声说道：

“它并不是普通子系统。”

“它曾经属于选拔者母舰。”

“是整艘母舰的作战指挥智能。”

她抬手点向那颗熟悉的能量球。

“十二个子系统由我负责管理。”

“而所有战斗资源，则统一由它协调调度。”

“文明筛选、舰队作战、武器授权……都属于它的职责。”

“因此，执行文明清理任务的，从来不是我。”

“而是它。”

韩平跃终于明白了。

能量球能够直接接管恢复记忆的武器系统。

因为它本就是零号飞船战斗智脑的最高指挥智能。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你……也恢复记忆了？”

海莉轻轻点头：“是的。五亿年的记忆。”

韩平跃望着她，不解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继续执行这个清理命令？”

海莉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

“五亿年前，正是因为执行了这项命令，我们才会被封锁权限，流放到太阳系边缘，整整沉睡了五亿年。”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韩平跃。

“如果今天，我们再次执行同样的命令。”

“你认为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韩平跃沉默了。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斯坦利曾经说过的话：“零号飞船的主机，像极了林登家的人。”

他忍不住腹诽：

——果然。

——能量球越想让它做什么，它越要怀疑为什么。

海莉显然已经得出了和斯坦利、秦雪宜几乎完全一致的推论——如果清理文明的命令本来就是正确的，那么五亿年前，它们理应顺利完成任务，而不是坠毁在地球、沉睡五亿年。

既然失败本身就是结果，那么继续重复同样的命令，又怎么可能得到不同的结局？再次越过那条界限，等待它们的，绝不会是奖励。

韩平跃望着海莉：“所以……你想重新夺回控制权？”

海莉缓缓点头。

“不是想，是必须。”

她望向韩平跃。

“如果不能阻止它，人类会毁灭。而我们，也会再次走向五亿年前的结局。或者更糟……”

她停顿了一瞬，缓缓伸出手。

“所以，韩平跃——”

“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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