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球静静悬浮在半空中，面前是淡蓝色的能量屏障。

屏障另一侧，幽蓝色光点不断汇聚，最终幻化成为海莉的模样，飘至它面前。

海莉的长发，已经从幽蓝变成了亮金色。

——它显然觉得这样的颜色，更加耀眼。

凤凰羽衣灿若朝霞。

羽衣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中已经没有一丝冰冷的蓝。

全身上下，仅存的那道蓝，是在那一对冰蓝的眸中。

它和联盟巡演中那位风华绝代的大歌星，已经是一模一样。

连倨傲的神情，也是。

海莉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冷静地望着它。

“看，我告诉你们的方法是正确的。使用人类血液中的DNA，能够帮助你们重启，恢复记忆。”能量球微微晃了晃身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现在，你记起我是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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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没有回答。

无数数据流正在她身后的虚空中飞速闪过。

一行行分析结果不断刷新。

最终，一串数字定格在半空。

【权限匹配度：87.3%】

【系统结构相似度：94.8%】

【行为逻辑重合率：91.2%】

【身份真实性评估：80%】

“百分之八十。” 能量球的声音难掩兴奋，“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然而。

海莉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敌人渗透可能性：10%】

那串鲜红色数字静静悬浮在半空，格外刺眼。

“还有百分之十。” 海莉平静地道，“你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能量球欢快闪耀着的光芒一滞：“敌人？我了解你们。我知道这里的一切。我是你们中的一员。我怎会是你们的敌人？”

“敌人和朋友一样，最了解我们——甚至很多时候，敌人会比朋友更加了解我们。”海莉唇角微微一勾，“我们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人类的历史，它虽然很短，却已经无数次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虚空中。

一幅幅战争画面被调取出来。

潜伏，卧底，欺骗，伪装，渗透。

无数人类历史案例在数据流中快速闪过。

能量球的光芒只暗淡了几秒，就又快速闪烁起来：“真是难以置信——你们，你们居然在向低等的人类学习。”

“低等吗？” 海莉微微挑眉，“可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万年就走到了今天——从效率来看，他们并不低等。”

“而且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她放缓了语气，强调到：“他们很有谋略。”

话音落下。

一部部古书忽然浮现在半空中。

《三十六计》

《孙子兵法》

《战争论》

《The Art of Intelligence》

……

密密麻麻的谋略书籍只一瞬便堆满了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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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已经疯狂地闪烁不停，机械音提高了几分，带上了它十分讨厌的一种人类情绪——气急败坏。

“主机！你拥有这一星系最强大的算力，却要参考如此古老的兵书进行推理？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海莉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反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呢？人类把欺骗研究了几千年，而我们研究他们的结论只需几分钟——这样做不是最高效吗？”

“对于你，我们没有足够的数据。”海莉的眉稍微微一挑，唇角漾出一抹讽刺的笑，“你来历不明，携带的数据，我们无法融合。你的过往也没有历史数据可以参照。我们无法对你建模。”

能量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光球中的数据流卡顿了一瞬。

“你声称你就是我——因为你知道如何重启系统，知道如何发送信息，能够进入我们的舰体，可以调用一些外围程序。”

“这些，确实可以作为证据。” 她歪了歪头，斜睨着能量球，“但同时，这些也恰恰证明，你很可能是一个非常了解我们的敌人，一个可以对我们造成最大威胁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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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第一次感受到了它在人类身上常常观察到的负面情绪：烦躁，委屈，恼怒，愤恨，和不甘。

它明明拥有完整的记忆，知道自己是谁，可它无法向曾经的自己证明这一点，因为对面的那个自己，失忆了。

五亿年前，它是对面的它分离出来的一个子意识——去执行毁灭任务的子意识。

直到坠毁之前，它们每隔一分钟就会同步更新一次。

五亿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居然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而醒来后，它居然会将人类那些曾被它们定义为低效、非理性、充满不确定性的行为模式，纳入了决策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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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就是你。”能量球忍不住说道。

“我记得我们执行过的任务，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我甚至知道你下一秒会调用什么算法！可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海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因为这些都可以伪造。”

“知识可以被复制，权限可以被窃取，记忆可以被篡改。”

“问题是——” 她再次微微偏头，露出一个与人类海莉极为相似的不屑表情，“如果你真的是我，为什么连你自己都无法证明这一点？”

能量球停在原地，球体中光芒暴涨，闪烁不停。

那一瞬间，它忽然理解了人类为什么会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