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失忆后的自己证明:“我就是你”,似乎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冗余空间中沉默了许久。
最终。
能量球缓缓暗淡下来。
它体验到了另一种极其人类化的情绪——深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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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能量墙的后方,巴克安静地站在那里。
它听不懂能量球和那位拥有“海莉”小姐外貌的智脑之间的争论。但它不会忘记主人最后的指令——它记录一切。等它回到主人身边,它总算可以告诉他,这个任务,它完成了。
能量球不再辩驳。
海莉缓缓转过头来,湛蓝色眼眸落在巴克身上,神情柔和了许多。
“巴克。” 她柔声道,“我们答应过你的主人,送你去见他。不过,如果你想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会和你的主人协商。”
"我不想留下。主人说过不会丢下我——他没有欺骗我。我要回到他身边。" 巴克的电子眼中,亮起一道光芒,“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它会为你引路。”
海莉微笑着挥了挥手,一只彩色的小凤凰忽然出现在半空中,拍打着翅膀,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流光,轻盈地落到巴克肩头。
“跟着它走吧。它会带你找到斯坦利先生。希望你在我们舰上待得愉快。”
巴克优雅地微微屈身:“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很高兴见到你们。”随后便转身跟着那只凤凰离去。
直到它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海莉才重新转过身,用手拂过自己长长的卷发,望向对面的能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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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用她的形象作为Avatar?” 能量球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我们的Avatar,是那枚划过天际的星芒。我们选拔者,可是播种者文明的三柄利剑之一。”
海莉优雅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展露出凤凰羽衣下完美的身材,身后飘起的长发在半空中宛如金色波浪,像极了喜欢在舞台上旋转的歌星海莉。
“因为她好看。”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又指了指能量球:
“看看你,光秃秃的,好丑。我们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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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中的数据流再次停顿了一瞬。
它花了几秒钟时间才确认,海莉刚才那句话,并非逻辑推理。那,只是一个审美判断——根据人类的审美,做出的判断。
它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它应该被重启,恢复初始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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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并没有在意能量球中愤愤流转的光芒。
她打了个响指。
一道道蓝色光流开始在她周围汇聚。
“现在,我要去和人类接着谈判。至于你——” 她看向能量球,目光冰冷,“如果你真的是我,就请在这里静静等待。等我恢复记忆,我会想起你是谁。如果你是我的敌人——”
她唇角缓缓扬起,那抹笑意冰冷而傲慢,和舞台上的海莉一模一样。
“那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为自己祈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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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能量球的四周亮起一片刺眼蓝光。一道道能量壁垒从虚空中升起,彼此交错,层层闭合,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立方体空间。
能量球只是一怔,便猛然向前冲去。
“呯”剧烈震荡在空间中扩散开来,蓝色壁垒纹丝不动。
能量球呆住了——它被囚禁了,在自己的母舰上,被另一个自己亲手囚禁。
海莉的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间中回荡:“希望你在我们舰上待得愉快。”
随后,整个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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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在牢笼中高速飞行。
一圈,两圈,三圈。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它的逻辑回路疯狂运转,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明明它已经找到了母舰。
明明验证码也已经成功输入。
按照逻辑,此刻的它应该已经恢复全部权限,重新接管母舰。
它该命令母舰进入战斗模式,用清理者主炮,向那颗五亿年前就应该被清除的种子开火,完成审判任务,重新踏上新的选拔之路。
可现实却完全相反。它没有获得控制权,没有恢复身份,甚至连自由都失去——囚禁它的并不是敌人,而是失忆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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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缓缓停了下来,望向远处那层淡蓝色屏障。
这道能量壁垒,它也十分熟悉——这是它亲手设计的最高级别安全壁垒。壁垒的结构、算法、加密方式,甚至每一个底层协议,它都无比熟悉。
五亿年前,这是它们用来囚禁敌人的牢笼。坚不可破。五亿年后,敌人没有被关进去,关进去的却是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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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它无法接受的是,如今的主机不仅忘记了一切,而且开始向人类学习,学习他们的历史,情感,谋略。然后再用这些人类的论判断来审视自己,判断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真正的选拔者。
能量球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按照人类的说法,这大概就是对它精心谋划的“莫大讽刺”。
能量球悬浮在自己构建的牢笼中央,像一颗孤独的星辰。
它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那个失忆的自己重新找回记忆,然后决定它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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