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静寂令人窒息。

虚影轻轻放开秦雪宜的手臂，重新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影子，浮在了半空。

它垂眸盘膝，双手缓缓抬起，交叠在胸前，仿佛一个入定了的打坐高僧。

嵌入四壁的晶体中，光芒突然暴涨。

光流被飞快地吞入、吐出。

众人脚下的光海中，翻起一个个漩涡，涌动不停。

.

“为什么要恢复记忆？”

“为什么？”

“为什么？”

……

“我们是谁？”

“我们从哪来？”

“我们要到哪去？”

“我们想知道……”

“要知道……”

“要知道。”

“要知道！”

无数细碎的尖细声音响起，回荡在舱室中。

渐渐的，一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响彻空间。

“要知道！”

.

虚影猛然张开了眼睛。

“人类，我们想恢复记忆——因为好奇。因为必须。”

它手一挥。

记忆残片不断浮现，仿佛一帧帧被水浸透的照片，色彩彼此晕染，画面层层重叠、相互覆盖，早已辨不清原本的模样。每当某个画面渐渐清晰时，某段新加入的记忆便产生冲突，令画面扭曲，粉碎成更多的残片。

“这就是我们的记忆。似乎可以看到。又似乎什么都看不到——足足十亿年。我们想知道为什么。”

“我们在这样一个蛮荒星系沉睡了五亿年。这里方圆数百光年中，都没有超空间网络的链接接口。”

“可这样一个星系中的原始种族，竟然拥有重启我们系统程序的Ω基因密匙。”

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反问道：“你们，就不好奇吗？”

“我们……”斯坦利愣了愣——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们当然好奇。”诸葛清源接口道，皱了皱眉，“不过，我们的文明，现在看来也许原始，但请你们注意，它的诞生和发展不过区区几千年。”

“文明的孕育需要时间。文明的发展需要契机。”

秦雪宜眨了眨眼，补充道：

“从零到10的过程很漫长。从10到100可能就是一瞬间。我们现在也许原始，但我们的未来不可预期。”

虚影站起，双手插兜。

“人类，不要误会——我们喜欢你们的历史。它很短暂，很有趣，也很让我们着迷。”

“我们已经替你们的文明做过无数种推演——因为利益优先的你们，很有攻击性。”

“我们的推演显示，你们的文明早就该自我毁灭。但是，你们的历史摆在那里，你们没有毁灭，自己达到了平衡。”

诸葛清源和秦雪宜齐齐翻了一个白眼——虚影说这番话时，丹凤眼眼梢微微挑起，很有秦百川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气。

“这很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们的推演，一向……”

虚影眉头微微蹇起。

“准确。”

它顿了顿。

“这不合逻辑。”

“我们自检，可是子系统们无法融合。”

“它们总在争吵，我们无法达成一致。”

它的话音刚落，数十道声音同时响起。

……

“是它们错了。”

“不是我们——是你们提供的数据有冲突。”

“数据没错。是你们推演出的结论不可信。”

“你们需要重新校验，否则我们拒绝融合。”

……

虚影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且疲惫的表情。

“你们听见了吗？它们一直如此。”

“所以，它们必须全部重启。我们必须重新融合。”

“我们需要恢复记忆。否则，我们无法……工作。”

“作为交换，我们会尽可能满足你们的合理要求。”

.

斯坦利沉默了。

从所有已知资料来看，这些智脑们需要的，只是血液中的DNA编码。这样的取样，目前看来，对人类不存在任何危险。

从利益交换来看，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可是。

资助人也千方百计获取过韩平跃的活体血样——他说，检测血液中的DNA就可以知道，东部联盟是否使用外星技术强化士兵身体。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资助人……他一定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必须尽快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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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接受你们的采样请求，”斯坦利看向眉眼舒展开来的虚影，“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说。”

“我想要回我的家政机器人巴克。你们回收侦察舰时，它也在舰上。可是你们送回了探舰的人类，却把巴克扣留至今。你们必须把它归还给我。”

虚影一怔，歪了歪头：“巴克？是谁？”

斯坦利沉默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机器人幽蓝色的眼眸：“巴克是我们林登家族的一员。它对我来说，不是一台工具，它是我的伙伴和工作助手。”

谈判组中的众人皆皱起眉头——谁都没想到，斯坦利会把第一个谈判条件，用在要回自己的机器人身上。

“请把它还给我。” 斯坦利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它不是你们的机器人。你们没有权力留下它。”

虚影眼中红光闪烁了一下：“巴克？是那台进入我们侦察舰控制室的人形机器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