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你们来到零号飞船。” 转运舱的舱门合拢，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黑暗。

秦雪宜偏头，看向虚影：“你们的母舰叫零号飞船？”

虚影微微颔首：“这是我们给母舰的临时编号。我们发现，舰上所有系统都有编号——从1到53423445。唯独母舰主机没有。你们常说，一切从零开始，所以我们觉得，这是给母舰最合适的编号。”

它顿了顿，冲着秦雪宜眨了眨丹凤眼：“您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这样做，很合乎逻辑？”

秦雪宜杏眼弯了弯，道：“嗯。万物之初始于零。无论之前的名字是什么，我倒是觉得，你们不如就叫‘零号飞船’——这是你们都喜欢的名字，不是吗？”

虚影的表情一顿，棕色眼眸中红光流转。

——它们在思考这个建议。

秦雪宜唇角勾起。

果然，它们在恢复记忆之前，已经开始用逻辑建立自己的认知——参照的是人类的历史。

那是目前它们记忆中，唯一的数据库。

被三叉筛选后的数据库。

.

虚影的臂弯动了动，低头看向秦雪宜，眼中的红光已经消退。

秦雪宜回神。

“秦小姐，我们决定接受您的提议——从此以后，我们的飞船就叫‘零号飞船’。”

“这是我们都喜欢的名字，我们很高兴您也喜欢这个名字。”

虚影凤眸眨了眨，接着夸赞道：“秦小姐，您比您的哥哥更擅长提出新的想法。”

秦雪宜一时间有些恍惚。

虚影的那双丹凤眼，和秦百川几乎一模一样，眼神却不似他那样淡漠。

它的眼神，更像大凤凰。看她时，专注而温暖，还带着点戒备——因为她和小凤凰总是千方百计地绕过大凤凰，去捉弄三叉。

它是在模仿大凤凰吗？

它是不是觉得，这样会让我更安心？

.

秦雪宜又问出了一连串问题，虚影有问必答。

“哦，我们不记得从哪里来。但是那肯定是个十分遥远的星系。因为在来到你们星系之前，我们已经航行了5亿年。”

“是的，我们通过舰体材料的衰减，计算出了母舰的年龄。”

“是的。我们是一艘全智脑操控的飞船。但是，我们也可以由智慧生命体驾驶——我们有合成各种生态环境的舱室。”

“我们不记得我们的任务。为了安全，我们的记忆空间只有在我们的核心程序重启后，被密匙重新认证过，才能再次被访问。”

“您哥哥的DNA，可以帮助五个子系统完成重启。”

“是的，它们都希望他能康复。它们在等他回来。它们已经在研究你送来的医疗档案——但是它们没有完成重启，还有很多设备无法使用。”

诸葛清源试着插了两次话。

斯坦利也问了一个问题。

虚影却不理不睬，连一句“我们无可奉告”都懒得献上。

诸葛清源皱起了眉头——智脑不会无缘无故的示好，它们对雪宜一定是别有所图。

“是谁说的——它们学会风花雪月也用不上？” 他看向身侧若有所思的斯坦利，嘲讽道，“我看它们就用得很好——这么快，就知道如何取悦美女了。”

斯坦利唇角微微一抽。

虚影对待秦雪宜，态度的确过于亲密了些。

.

“欢迎你们来到零号飞船的主控室。”

转运舱终于停下，气密门再次开启，零号飞船的主控室展现在众人眼前。

与升龙母舰位于舰体中央的环形中控室不同，这里更像一座位于舰首尖端的球形观景大厅。巨大的弧形舷窗自脚下一直延伸至穹顶，三百六十度毫无遮挡的视野，开阔而震撼。舷窗近乎完全透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众人踏入中控室的瞬间，脚下都是微微一个趔趄——深邃星空包裹四周，让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一脚踏出了气密门，直接站到了星空中。

万千幽蓝色光点从四处升起，迅速汇聚在中央，一副放大的星图徐徐铺展开来。

秦雪宜立刻注意到，两艘护卫舰、两艘商船、地球增援舰队全都被标成了橙红色。

而其它飞船——包括升龙号——都只是普通的绿色光点。

它们显然知晓，哪些是有威胁的舰船。

看来，哥哥的判断没有错——这艘母舰可以监视太阳系内的整个战场，它们远比侦察舰危险。

.

秦雪宜微微皱起眉头：“这里……是你们的中央控制室吗？”

“是的。它与你们的舰桥拥有相同功能。”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秦雪宜望向四周。

与人类战舰的舰桥不同，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此起彼伏的汇报声。

没有忙碌奔走的参谋。

整座大厅空空如也。

没有控制台。

没有座椅。

甚至没有任何能够称作"设备"的东西。

虚影笑了笑：“事实上。这里原本连这些也没有——”

它抬手一挥。

下一刻。

墙壁，地板，舷窗，甬道，中央显示区，都缓缓虚化，然后如雾气般消散。

褪去伪装后，这个舱室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四壁之上，嵌满了无数蓝色与橙色晶体。光流不断没入晶体，在纵横交织的蓝色晶体网络间高速流转，又自橙色晶体网络中奔涌而出。

脚下那片光海随之缓缓起伏。仿佛是这个庞大生命体脉动着的呼吸。

虚影轻声道：“秦小姐，这，才是我们母舰中枢真正的样子。”

一时间。

没有人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