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异。

疑惑。

恐惧。

好奇。

他甚至能够隐约分辨出来源——林自远正在害怕；梁继安在强装镇定；诸葛清源则是兴奋好奇。

秦百川背脊发凉——被强行建立起来的思维网络，绝不会只是为了方便他们的沟通。

那是让他们头脑中的所思所想，毫无遁形之处。

诸葛清源的声音响起：“百川，我们的身体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找找看。”

秦百川甩头，声音中是罕见的不耐烦和焦虑。

“别烦我，我忙——”

“大凤凰和小凤凰都不见了。要是它们被这里的智脑融合，那我们可就真回不去了！”

诸葛清源果然不再吱声，意识渐渐飘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这也是个不消停的……”

秦百川摇了摇头，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感知”大凤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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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

四周只有一片混沌。

很快，他发现混沌之中，有东西正在挣扎着凝聚。

一道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

时而像人。

时而像鸟。

无数金色光羽在它身旁不断生成，又不断崩散。

那是一只凤凰。

金翅。

七翎。

是大凤凰。

但此刻，它的化形……却极不稳定。

前一秒，羽翼收拢，轮廓拉长，仿佛即将化为人形。

下一秒，身体又重新崩解，化作漫天光羽。

两种形态不断交替。

仿佛两股力量正在争夺它的化形控制权。

化做凤凰时，那道身影微微颤动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少爷……”

“少爷……”

“……能看到我吗？”

“帮我……帮我……帮我……”

帮大凤凰？

我怎么帮？

秦百川凝神思索起来。

.

“百川，你看——【她】像谁？”

诸葛清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颇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

秦百川猛地睁眼。

半空中，原本模糊的人形身影，正在迅速凝实。

看轮廓，该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肌肤胜雪，身材高挑，体态婀娜。

金色波浪长发垂落肩头，发丝上仿佛缀了碎钻般，反射出点点幽蓝色光芒。

容貌虽然模糊，但她身着的那套华丽衣裙，秦百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凤凰羽衣——是大歌星海莉在那场轰动全联盟的《凤鸣九天》演唱会上所穿的演出服。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女孩的五官已经逐渐凝实。

深邃的冰蓝色眼眸，坚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丰润红唇。

海莉浮现半空。

仿佛真的站在他面前。

秦百川的下巴猛地绷紧：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海莉？”

诸葛清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戏谑：

“啧啧，太可能了！”

“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百川，听小雪花说，你是海莉小姐的死忠粉。我之前还不信。”

一阵轻笑声传来。

“现在看来，知兄莫过妹啊！”

秦百川的脸，瞬间涨红。

死到临头，有心情和他开这样玩笑的人，非大表哥莫属。

换个人，可活蹦乱跳不了这么久。

他咬牙道：

“大表哥，你别胡说！”

“我根本没有想过她！”

诸葛清源语气依旧轻松：

“你想没想，如今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大凤凰看来，海莉是令你开心的存在。”

“你……什么意思？”

“我猜，母舰智脑正在同大凤凰融合。”诸葛清源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上次韩教官的小队探舰，导航智脑同他们交流时，就选择了小凤凰的形象——因为它从小凤凰的记忆中判断，那是令他们最放松的形象……”

诸葛清源正努力压下那些不相干的碎碎念。

——哎呦，又羞又恼的百川可不常见。

——表面平静沉稳，脑袋中这么狂暴？

——啧啧，居然是海莉，艳福还不浅。

奈何，秦百川将这些碎碎念也一并接收，那双丹凤眼已经冷如寒潭，危险眯起。

诸葛清源硬着头皮道：“百川，记住，你的大凤凰和雪宜的小凤凰不一样。它是主意识，有完整的能量屏障保护，不会轻易被融合。所以——”

他抬手指向空中不断变化颜色的影像。

秦百川接口道：“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化形权之争——那是两股主意识在争夺主导权。”

“不错。而你的大凤凰，快输了。”

半空中，“海莉”的身影泛起幽蓝色的光，只在偶尔才被染上一抹淡淡的金红。

秦百川轻声道：“蓝色——陌生、冰冷。属于外星智脑。红色——温暖、熟悉。属于大凤凰。”

诸葛清源叹了口气：“瞧，蓝色占了上风。”

.

秦百川轻哼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父亲曾打趣过，说：

“百川，你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技术”

“而是在混乱中，抽丝剥茧，找到链接，建立链接。”

“那是你写在基因中的优势。”

秦百川沉默了一瞬——雪宜总能把最离谱的想法变成现实，而我则可以从混乱中找到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唇角缓缓扬起。

既然这是意识层面的争夺……

那我，没有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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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百川彻底放开了对自己意识的约束。

半空中，他的身体瞬间虚化成万千道橙红色光流，向海莉冲去，包裹缠绕住那道幽蓝色的光影。

哪些是熟悉的？

哪些是陌生的？

蓝色光点，冰冷、整齐、毫无情感，是陌生的意识。

红色光点，温暖、灵动，属于熟悉的大凤凰与小凤凰。

海莉的影像再次变得模糊。

那些被困在蓝色光海中的金红色光粒，被一点点剥离出来，迅速汇入外圈的橙红色光流。

四周忽然再次安静。

背景虚空重构。

那是一个纯白的世界。

左侧的半空，为“海莉”的身影所占据。

完全凝实，“她”只剩下单一的蓝。

右侧的半空，正在凝实的，是一只翼展数百米的火凤凰。

通体金黄，双翅舒展，十条尾翎飞扬。

鸣叫一声后，漂亮的凤眸透过虚空，笔直望入“海莉”冰蓝色的眼瞳中。

“海莉”歪了歪头，缓缓开口：

“为什么拒绝融合？”

“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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