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舰残骸内。

大凤凰化作的橙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一串文字飞快掠过众人眼前。

【子舰：请接收坐标。】

——超空间坐标：2314.3422.1233.45.44.32……

——相位偏移：230

【母舰：收到。瞬移准备……】

.

林自远，梁继安，诸葛清源面面相觑。

“它……它怎么突然活过来了？”

“清源，要不我们先撤？”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亲卫的喊声响起：“秦参谋，和穿梭机失去联络！”

.

就在母舰发出【收到】的一瞬，秦百川耳麦里的人声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忽然失去了声音。

下一刻。

周围的一切开始剥离。

舰体、残骸、灯光、同伴……

像被无形的力量一层层抽走，化作透明的幻影，最终消散无踪。

视野被一片乳白色吞没。

没有光源。

没有阴影。

没有远近。

仿佛空间本身被碾成无数碎片，又重新揉合、拼接。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去了一秒。

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随后。

乳白色开始褪去。

空间骤然凝固。

身边的同伴再次显身。

大、小凤凰也已经重新化形。

只不过。

他们都悬浮在一片晦暗的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

头顶没有天空。

上下左右失去了参照。

紧接着，重力重新降临。

众人齐齐向下坠落。

地面出现了。

舰体出现了。

只是，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那艘破损的侦察舰。

那是一个庞大的空间结构。

仿佛由流动的白色金属凝固而成，没有接痕。

幽蓝色光芒在半透明的材质深处流转，犹如巨兽体内的血液。

.

秦百川看向手臂终端的计时器。

只有十几秒而已。

仿佛一生那样漫长。

“大凤凰，通报情况。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问道。

“少爷，是母舰召回子舰。”

“所有对外信号均已中断。”

“常规通讯失效。”

“超空间通讯失效。”

“我们已经无法联系升龙号。”

秦百川的心微微一沉。

“小凤凰，升空侦察，确认我们的位置。”

“咕咕。” 小凤凰应声而起，振翅飞出。

然而。

仅仅飞出不到五十米。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它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当场在半空摊成了一块长着翅膀的小松饼。

“咕——！”

凄惨的鸣叫声中，透明屏障上泛起层层幽蓝色波纹，犹如石子落入水面般向四周扩散。

下一秒。

四面八方骤然亮起幽蓝色光芒。

无数光束交错而来，从登陆小队身上无声扫过。

秦百川本能地绷紧身体。

那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空气中浮现出大量立体投影。

骨骼。

血管。

神经。

内脏。

肌肉。

一层层悬浮在众人面前。

仿佛组成他们每个细胞的分子，都在被细细审视。

“该死！”

秦百川低声诅咒着，目光扫过众人。

诸葛清源呆立当场，似乎入定。

梁继安和林自远则在发出足以刺穿他耳膜的尖叫声。

秦百川闭了闭眼，唇角微微抽搐。

“真不该让这几个书呆子跟来凑热闹……”

“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黄泉路上，耳根子也不得清净！”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百川，我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呢。”

“刚刚，你也太不小心了。”

“竟然又让小凤凰去探查——上次就是它触发的侦察舰智脑。”

是诸葛清源的声音。

“就算小凤凰不去探查，智脑也一样会扫描侵入者——难不成，你想当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秦百川脸色一沉，反唇相讥道：“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你了吗？想得倒挺美！”

“白痴！它们还真不见得能看见我们。”

他话音刚落，诸葛清源的回敬马上就到。

“对于这些高等文明的存在而言，我们恐怕和一粒尘埃没什么区别。”

“但它们对高等级智脑，总是更敏感一些。”

秦百川：……

诸葛家的这位大表哥，和雪宜一个德行。

——讲歪理的时候也是振振有词的。

——让人乍一听，还很有道理。

他眯起丹凤眼，冷笑一声：“那我就请教一下大表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

“百川，先别急着生气。”

诸葛清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放缓了些。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秦百川微微皱眉:“有事说事，别卖关子。”

“刚才，我并没有在同你【说话】。”

秦百川怔住了。

“从头到尾，我都没开过口。可我依旧能和你交流——不是语音通讯，而是意识交流。”

秦百川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脑海中升起的念头。

诸葛清源居然……听到了。

而且，回应了。

.

秦百川顿悟：“你是说，我们现在身处的，是意识空间？”

他微合双眸。

果然。

是那种与超空间智脑交流时熟悉的连通感。

他将意识向外延伸出去，很快，便触碰到了其他“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