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小莫里斯回到桌边。

斯坦利的目光，仍停留在舞池另一侧。

秦雪宜正接过梁继安递来的饮料，小口啜饮。

她微微侧着脸，正听林自远调侃诸葛清源邀舞中条和美，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笑意。

斯坦利指尖轻触耳麦。

下一秒，巴克便将那边的对话推送了过来。

梁继安低声询问秦雪宜，要不要休息一曲再继续跳。

诸葛清源则被林自远笑着打趣，说他今晚殷勤得反常。

小莫里斯吹了声口哨，冷笑：“啧。没想到啊——梁家那位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公子，碰上秦家大小姐，秒变舔狗。”

斯坦利收回视线，微弯唇角：“不得不说，秦家教出的女儿，能压得住场子。”

巴克递上一小杯冰酒，小莫里斯仰头一饮而尽，顺着斯坦利的视线望过去。

那边，几个世家子弟已经围到了秦雪宜身侧，显然都想找机会搭话。

小莫里斯忽然咧嘴一笑：“大哥，要不你也去邀她跳一曲？秦家大小姐，论家世背景——倒真配得上林登家的未来女主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斯坦利缓缓抬眸，扫了小莫里斯一眼。

一向温和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凌厉。

小莫里斯背后一凉，酒顿时醒了大半。

——坏了。斯坦利一向不喜别人拿他的婚事调侃。

“我……我的意思是——”小莫里斯立刻改口，“韩三那种人，居然也敢对秦雪宜痴心妄想。他对上梁继安那样的青年才俊，只能处处被碾压——”

他谄媚一笑：“也只有您这样顶级世家的出身，才入得了秦家的眼。”

斯坦利唇角轻轻一抽。

——跟在我身边半年多了吧？

——除了私生活收敛了些，竟没半点长进。

——资助人当初，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可转念一想。

——小莫里斯家里有矿。

——性格鲁莽好控制。

——更重要的是，对我言听计从。

这，就够了。

.

小莫里斯却没那个眼力价，主动闭嘴。

“大哥，我刚看了巴克发来的资料。”他晃着酒杯，幸灾乐祸地道，“秦家老爷子好像挺中意梁继安，两家已经开始议婚了。韩平跃那小子晚宴都没参加就提前退场——怕不是看不得自己喜欢的女孩，和别人跳得那么开心吧？”

斯坦利没有接话，淡淡抬眸，看向舞池另一侧。

小莫里斯终于察觉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换了话题。

“大哥你看，诸葛清源已经和中条和美少校连跳两支曲子了。”他指向了刚刚在舞池中，十分引人注目的另一对，“嘿嘿，没想到，诸葛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公子，竟是对身材火辣的女医官动了凡心……”

斯坦利终于轻轻摇头，抬手打断了小莫里斯的轻浮调笑。

“诸葛清源那种人，不会轻易对谁动心。”

“十有八九，是在套消息。”

“没准——还是关于韩平跃的。”

虽然诸葛清源开启了通讯屏蔽，但他刚才让巴克进行了唇语分析。

果不其然，诸葛清源这条狐狸，正在旁敲侧击中条和美，问她是不是在约会韩平跃。

有意思。

看来，秦雪宜的确对韩平跃有点动心。

不然她大表哥，可不会费心去套一个女医官的话。

他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欧阳舰长，您晚宴气氛营造得倒是不错。

——只是，看似和睦的这群客人，各个心怀鬼胎。

舞池边，人群已经自发分成了数个小圈子，觥筹交错之间，彼此试探得正欢。

自从两个月前，“联盟即将启动新一轮火星开发计划”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大家族就闻风而动，暗中开始寻找合作对象。

而升龙号的启航答谢宴，硬是把这几十个利益集团，一起塞进了同一个舞池。

“看来——”斯坦利微微一笑，“我们在升龙号上的这三个月，不会寂寞了。”

他慢条斯理地取过一块蓝莓奶酪，夹进两片心形饼干之间，轻轻合拢，摆回餐盘中央，像是完成了一件得意作品。

“小莫里斯。”

他抬眼，冰蓝色的眸子重新望向舞池另一侧。

“你说得对，是时候——去邀请那位秦家大小姐跳上一曲了。”

.

VIP贵宾席。

科考队的几位高级研究员，几位顶级世家子弟，和货船船长们轮番上前，向欧阳海潮这位升龙舰最高指挥官敬酒。

一轮寒暄之后，众人识趣退开，将这桌真正的两位主角留了下来。

欧阳海潮中将与联盟外太空研究所所长、火星科考队总负责人佩顿对坐。

酒过三巡，话题从寒暄转入正题。

佩顿低声开口：“欧阳舰长，听说贵舰的Y式引擎，是‘半成熟技术’。我的队员都很担心，这种技术进入实战部署，是不是操之过急？”

欧阳海潮指尖拂过水晶杯薄薄的侧壁。

“Y式引擎的核心原理，是利用超空间能量完成空间折叠加速。单次折叠，可使舰速达到光速千分之一。理论极限接近十分之一光速——当然，那只是理论。”停顿片刻，他接着道，“此次航程，我们只启用Y式引擎的最低功率。如果它中途失效，我们随时可切回传统等离子发动机作为主推系统。”

佩顿微微点头：“这样的两手准备最好。我此次可是动用了不少资源——联盟的天文物理，星舰引擎，舰体材料学与信息密码学的青年才俊几乎被我挖走一半。若他们在路途中，或在火星上出事，我没法交代。”

欧阳海潮淡淡一笑：“正因如此，我才派出我的王牌飞行中队，专门负责科考队的安保和护航。升龙号也会在火星轨道待命五个月，其间若有人身体不适，可随我舰返航地球。”

佩顿听到这里，神色稍缓。

“听说火星上的各大矿区，今年产量都不错。若您顺路运回那部分矿石，联盟财政部反对您和海明威将军远航的那些官僚们，大概会住嘴。”

欧阳海潮冷笑：“那帮官僚？只要告诉他们这次火星科考，肯定有利可图，他们倒是乐得买单。问题在于——谁来分配这些利润……”

两人对视一眼。

举杯碰了一下。

杯中酒液漾起一波小小的涟漪。

.

“你的舰队滞留火星轨道的真正目标——”

虽然知道这一桌周围是三重通讯屏蔽，佩顿还是压低了声音。

“怕不只是等待运送那部分矿产吧？那个信号源……”

“那艘坠毁的飞船，没有星际远航能力——若接收信号的，是一艘星际母舰……”

当着佩顿这个外星飞船残骸的研究者，欧阳海潮觉得没必要搪塞。

“这趟行程恐怕会改变联盟未来百年的战略方向——我们晋级星际航行文明，指日可待。”

佩顿摇头。

这些军中将领，未免太乐观了。

是技术，就有两面性。

文明的跃迁还是更快走向毁灭？

谁又能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