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领到这个火星科考的任务，他心中就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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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海潮看向一脸忧郁的佩顿，微微一笑——老学究们总是这样，思前想后，顾虑太多。

他看向舞池中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女，换了话题。

“佩顿所长，您看——” 他目光扫过厅内低声交谈的几拨人。“他们闻风而来，可不只是为了给您的火星科考队助威。”

“呵呵，也不是给你们升龙号的首航助兴。欧阳舰长，这次空天军吸引的资本关注，是不是远超任何一次深空探索计划？”

欧阳海潮苦笑：“实话和您说，我倒希望他们没注意到这次火星之行背后的利害关系——若我只是护送您的科考队，事情会简单得多。”

他轻叹一声，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如今，联盟高层把这么多势力的代表塞进我的星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瞧瞧，出发宴从最初三十人扩到近二百人——因为，每一位赞助商都得给面子！”

“这才刚启程，这批人就已经分裂成七八股力量。”

“到时候，您科考队的数据和报告会被他们发送回去逐字放大审阅。”

佩顿神色平静：“这也没什么——科学成果，理应共享。我们是纳税人出资兴办的联盟研究所，自然要共享科研成果和数据。”

欧阳海潮冷笑一声。

“科学或许可以共享，但资源呢？”

“谁承担了最大的风险，谁就希望成为最大的赢家。”他将酒杯啪地拍在桌上，“可那些没有出力的，也都希望分一杯羹——哪有一家甘心吃亏的？”

他微微侧头：“看那边——那个林登家的斯坦利——”

佩顿顺势望去：“联盟终身议员林登夫妇的长子？”

欧阳海潮点头。

“他父母主张东西联盟紧密合作，并为此斡旋多年，在联盟政界颇有根基。”

“但他的这位长子斯坦利，从小在西部精英政治学院长大，理念未必继承父辈。”

“林登夫妇去世后，他们家的旧金主仍在观望，他急需那些资本依托来建立自己的声望——他这样有野心又有心机的世家子弟，最是难对付。”

佩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和小莫里斯低声交谈的斯坦利。

“林登家和霍普金斯家这段时间，倒是打得火热……”

“不错。霍普金斯家族是火星居住点两大投资人之一。”欧阳海潮低声道，“他们同纳斯齐家族分别押注在火星基建与太空航运。若此次科考发现外星文明遗迹，他们两家必定成为最大受益者。”

佩顿轻轻放下酒杯：“所以，斯坦利·林登这是……要提前下注？”

“政治家的嗅觉往往比资本更敏锐。” 欧阳海潮语气平静，“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科研本身——而是谁能掌握资源分配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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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舞曲切换成一曲劲舞。

灯光又暗了几分。

佩顿终于再次开口：“无论如何，火星科考不能受到资本左右——沦为资本的技术外包。”

欧阳海潮笑了笑，抬手替佩顿添了半杯酒。

“所以，佩顿所长。火星驻防期间，我的舰队会确保您的一切行动顺利进行。”他顿了顿，“如果真有重大发现——也请你尽快通知我们。您要有所准备——联盟内部的这场博弈，会很严酷。”

佩顿低头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酒液，轻笑出声：“欧阳舰长，我们研究所也不是真空——联盟争斗大家都有切身体会——不说别的，我们所每年的资金审批，哪一次顺顺利利？”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轻轻碰杯。

淡黄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撞在杯壁上，打起了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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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曲终了。

梁继安将秦雪宜送回桌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匆匆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另一边，诸葛清源也将中条和美送回座位。他隔空和秦雪宜打了一个招呼，便从半空飘过的送餐盘中，取下一碟热带水果沙拉，递给中条，神色自然地陪她说笑起来。

秦雪宜终于落了单。

她刚低头打开手臂终端，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响起。

“秦小姐。”

她一怔，转身。

男人站在半步之外，朝她伸出右手。

“我是否有幸，邀请您跳下一支舞？”

铂金色短发，冰蓝色眼瞳，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莹白色柔光。

秦雪宜下意识地搭上了那只邀舞的手。起身时，她才犹豫起来，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那桌上的诸葛清源——他已经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远处，几个正在交谈的世家子弟，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连VIP区中的佩顿和欧阳海潮，也将目光投向这一桌。

“林登家也下场了？”

“这下有意思了……”

“梁家怕是要不高兴了。”

“哎，长得真俊。”

“……”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小姐。”

一道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一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秦雪宜侧后方。

墨色西装，护目镜遮住了眼睛。

像突然横进聚光灯下的一道阴影。

“您今晚已经连跳四支舞了。表舅叮嘱过的，刚登上星舰，不易劳累。”

秦雪宜抽回了手。

李一凡平静地转向斯坦利，

“林登大公子，不好意思，我们小姐身体柔弱，连跳了四曲，这场只能错过了。还请您下一场再来邀她吧。”

气氛忽然凝住。

附近几桌的人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都没想到。

一个保镖竟会当面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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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鬼难缠。

——之前得罪了李一凡，他这是想报复回来。

斯坦利静静地看着李一凡，微微一笑：

“是我考虑不周了——秦小姐的身体，自然更重要。”

冰蓝色的眼眸里，并没有怒意，只有几分遗憾。

“不过——”

他重新看向秦雪宜，唇角微扬。

“下一支是慢曲，《群星之巅》。如果到时您休息好了，我可否有幸邀您跳一曲？”

“好。那就下一场吧——我的确有点累。” 秦雪宜红唇翘起，礼貌地冲斯坦利微微点头，“久闻林登家大公子博学俊雅，果然风采不凡，幸会。”

斯坦利微微一颔首，算是回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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