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从深水里捞出来,沉甸甸地砸回身体。
归位的第一感觉是——黑。真黑。比刚才那鬼地方还黑。哦,对,她本来就是个瞎子。
第二个感觉是——僵。从头到脚,连眼皮都抬不动。
“团子,去。”艾薇儿心念一动。
灰雀从窗口溜出去,绕了一圈,停到床头,传回画面:走廊里,安娜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扶着墙往前挪。
她扯了扯嘴角,安娜老毛病又犯了?
窗户“咔哒”轻响。
灰雀闻声转头。
一个黑影翻进来,落地无声。
呵,哪来的毛贼?她心里冷笑,正想给这个胆肥的家伙一点颜色,只见烛光被来人随手挑亮,蒙面布一扯——
希拉特?
大半夜的,这货摸进来干嘛?
满脑子问号还在打转,对方已经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床边扑棱的灰团子视而不见,张嘴就开始倒苦水:“殿下!您可不知道,今天我特意去‘拜访’了鹰之团那帮丧家犬……结果他们蹦出来个硬茬子,阴了我一手!当然不是打不过,是那小子忒不要脸!”
他说得咬牙切齿,越凑越近。“最可气的是塞尔彼高,他还敢笑我!您再不醒,那混蛋都要骑我头上了!您说,我是不是该把他的嘴缝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痒得难受。艾薇儿喉头一紧,刚想开口让人滚远点——
希拉特往前一扑!胳膊环住她的腰,带着酒气的嘴唇胡乱往她脸上蹭!更要命的是,那只爪子,正好掐在她腰上!
嘶!
一股麻酥酥的酸痒从腰眼直窜天灵盖!
“噗嗤——哈……呃!”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世界瞬间安静。
希拉特整个人僵成了石雕。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艾薇儿眨巴了两下眼睛。
希拉特“嗷”一声弹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烛台被带得滚落在地,蜡油流了一地,手忙脚乱去扶,又结结实实踩了自己一脚,疼得嘶嘶抽冷气。
“殿殿殿殿下——我我我————那个——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囫囵话:“……您、您什么时候醒的?”
艾薇儿嘴角勾了勾,慢悠悠朝他眨了下右眼。
——【算账延后,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听好了……】
希拉特一愣。这声音……
“哐啷——!” 门外突然传来碎裂声,紧接着是变了调的尖叫:“啊——!有刺客!抓刺客啊!!!”
他脸色大变,一把推开窗户窜了出去,
……
混乱很快平息。确认“刺客”已逃后,安娜连滚爬爬地冲回房间,借着昏暗的烛光,对上了一双没有焦距的紫眸。
睁开的!
“殿……殿下?”她颤巍巍靠近,见床上的女孩又眨了眨眼。
“醒了!老天!殿下醒了!”安娜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外冲,边跑边喊:“快来人!殿下醒了!快去禀报莎尔露特殿下!殿下醒了——!”
没过多久,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
门“砰”地被撞开!
莎尔露特像阵风冲进来,扑到床边,死死攥住艾薇儿冰凉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醒了!感谢神明!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