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对跟着进来的众人哑声道:“……出去。”
人们默默退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俩。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莎尔露特喃喃着,眼泪又掉下来,“快九个月了……艾薇儿,你睡了整整九个月……”
见妹妹眼睛微微睁大,她赶紧抹了把眼角,挤出个笑:“你能醒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这几个月……”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父皇咳得越来越厉害,不理朝政,但疑心病却越来越重,吊死了好些人。朝堂上那帮家伙,各怀鬼胎,还有些人暗地里联系我……”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我……我快撑不住了。”
艾薇儿皱起眉,想拍拍姐姐,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只能用眼神示意:别急,慢慢说。
莎尔露特偏头躲开她的目光,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对了,法王厅之前还想接你去圣都,被我拒了。本来想雇他们的人帮忙,但昨天鹰之团的人来找我……”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有点吓人,“说有办法!有办法去救格里菲斯!我决定了,我要跟他们一起去!”
艾薇儿一怔。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别劝我!”莎尔露特猛地站起,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我已经决定了——等手头的事安排妥当就走。”她扭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眼泪却止不住:“可能……就不回来了。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这里……以后得靠你了。反正你从小就比我机灵,讨人喜欢,父皇也最疼你,格里菲斯他……”
「停。」
莎尔露特愣住。声音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
「我说,打住。」
艾薇儿靠着枕头,平静地看着她姐姐环顾四周,脸上血色褪尽。
“你……你能说话了?”莎尔露特瞪大眼睛。
「换个省力的沟通方式而已,别大惊小怪的。」艾薇儿在心里叹了口气,按史尔基教的方法,努力集中精神让意念清晰,「姐,咱一个一个来。先说格里菲斯——在再生塔那鬼地方待了近一年,进去的是人,出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你现在跑过去,见到的还会是那只人见人爱的‘白鹰’?」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你说,他会不会怨恨——怨恨你没有早点去救他?害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莎尔露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桌沿,花瓶晃了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艾薇儿目光落在姐姐发白的脸上,又想叹气了。
「再说你——你是储君。王冠扣在头上,不是想走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的。你跑了,父王万一……谁来顶?靠我这个刚醒过来又瞎又哑的废人?还是靠外面那群等着分肉的秃鹫?」
她尽量将语气放柔:「我知道你难。但决不是撂挑子的理由。你一走,父王一定会大发雷霆,迁怒于人,你让指着你活命的人怎么办?」
莎尔露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我…我不是……”
「知道,不是存心的。」艾薇儿扯出个假笑,「总之,担子是你的,是怕太重扛不动?」
那句“还是怕我这个魔鬼害你?”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
咕噜噜噜——!!
她眨眨眼,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哎呀,它也抗议了。姐,管饭不?饿死了。」
莎尔露特愣了一秒,慌忙用手背胡乱抹脸:“瞧我!光顾着说话!我…我这就叫人给你弄吃的!”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清冷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姐,你刚才说,想雇法王厅的人——不知道开了什么价?」
她浑身一僵。手搭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只听见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算了,当我没问。」艾薇儿笑容不变,「去吧。叫安娜多拿点肉。」
门合上的瞬间,她嘴角一收。
脸上只剩一片冰寒。
九个月。刚醒来,就收到亲姐给的“惊喜”:差点又被卖掉不说,姐姐还转头就要跟男人私奔,把烂摊子全扣她头上。
艾薇儿闭上眼,脑海里浮起一张脸——飘逸的银发,天蓝的眼眸一闪而过。
格里菲斯。
那个曾让她心绪翻涌的名字,此刻在舌尖滚过,只剩下疏离。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刺绣,手指慢慢攥紧。
“咕?”窗棂上的灰雀歪了歪头。豆豆眼里映出床上少女的侧脸——没有表情,只有眼角一道细细的水痕,悄无声息地滑进鬓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