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声嘶吼卡在我的喉咙口,化作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视线所及之处,原本固若金汤的避难所上方,铅灰色的灰烬如同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带着令人绝望的沉重感轰然砸落。
那些加固过的合金顶棚在接触到灰烬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嗤嗤”声,随即像被泼了强酸的泡沫板一样迅速消融。
我听到了。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惨叫,却在响起的刹那便戛然而止。
一个正奔向母亲的孩童,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铅灰,原本红润的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不过一个呼吸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在风中碎成了几片灰白的残渣。
这种剥夺生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任何已知的诡异逻辑。
“救人……救救他们……”
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中,一声凄厉的哭喊穿透了磁场的干扰。
那是苏九儿。
这个在平民窟被捡回来的、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感知系女孩,此刻正跪在避难所中央的空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疯狂涌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让万物风化的岁月灰烬,在靠近苏九儿周身三米范围时,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温润的屏障。
她的泪水滴落在地,化作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向外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疯狂肆虐的铅灰色磁场竟然被强行中和,形成了一片方寸之地的“净土”。
“磁场逆向中和!那是生命本源的共振!”
云中鹤的声音通过地脉传导,在我脑海中炸响,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希望,“青雉,那个女孩是唯一的变数!她的眼泪能暂时抵消岁月灰烬的腐蚀!铁统领,不惜一切代价,把她送到祭台上来!”
“敢死队,跟我冲!”
祭台下方,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响起。
那是铁统领。
他那具几乎百分之八十都被机械义肢取代的躯体,在血色光柱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几十名同样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战士齐刷刷地跃下防线,逆着那漫天倾泻的灰烬洪流,向着避难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咔嚓——滋滋——”
我能清晰地听到铁统领身上传来的短路声。
那些岁月灰烬虽然无法瞬间风化特种钢材,却在疯狂侵蚀着机械关节间的润滑液和电路板。
铁统领的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电火花的脚印。
他的左臂在奔跑中突然爆出一团火花,整个小臂因为电路烧毁而无力地垂下,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护住怀中那个早已被吓得瘫软的女孩。
“拦住他们。”
黑洞深处,岁魇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原本空洞的虚空中,无数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墨汁入水般晕染开来,瞬间凝聚成数千头散发着将诡气息的“碎影”。
它们没有实体,却拥有足以切断空间的利爪,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从高空俯冲而下,死死锁定了铁统领的背影。
“队长,走!”
一名敢死队员猛地停下脚步,他胸口的微型聚变炉已经超负荷运转到了极限,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狂笑,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撞入了那群碎影之中。
“轰——!”
剧烈的爆炸在灰烬洪流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那些曾经在边境线上与我并肩作战、名字刻在残锋勋章上的汉子们,此刻正排着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那颗滚烫的聚变炉,为他们的统领,为那个女孩,也为玄宸国最后的希望,生生炸开了一道通往祭台的血色走廊。
我站在祭台上,双目由于过度催动识海中的剑胚,眼球充血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那一连串的自爆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灵魂上。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识海中原本还在缓慢成型的【万象剑胚】,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竟然疯狂地膨胀起来,进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万象创生】状态。
系统已经离线,那种失去了保护壳、任由狂暴能量在神经末梢横冲直撞的剧痛,让我几乎要咬碎满口钢牙。
但我顾不上了。
我双手猛地虚空一拽,那些敢死队员自爆后残留的、还没来得及消散的聚变能量,竟然在这一刻被我的剑胚强行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