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世的手心感受到了那颗心脏最后的挣扎——绝望、狂跳,然后在他猛然合拢的五指间化为一滩烂肉。
整套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
飞艇走廊内的监控器在这一秒只录到了一团扭曲的黑影,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古神掠过了凡尘。
主控室内,奥雷里乌斯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
他面前那排监控屏幕突兀地布满了雪白刺眼的电磁噪声。
几秒后,当画面伴随着刺耳的啸叫重新恢复时,他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抽动。
监控画面里,我所在的舱室已经成了修罗场。
五具尸体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堆叠在角落,他们的头颅无力地垂着,暗红色的血积聚在甲板的缝隙里,由于失去维生系统,正迅速凝固成暗紫色的冰凌。
而我,依然维持着那个坐姿。
我低垂着眼帘,双手有些神经质地抓着衣襟。
刚才那种强行调动渊皇意识流的杀戮,让我的内脏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一股甜腥味涌上喉间,我几乎能感觉到那是夹杂着琉璃碎片的肺部组织。
我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涌出的污血强行吞了回去,胸腔剧烈起伏着。
我颤抖着伸出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变得如灰岩般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缓慢而机械地理顺了被杀气激荡得有些凌乱的衣襟。
我要像个活人一样。至少在他们的监控里,我得像个神。
就在摄像头重新对焦、即将捕捉到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时,一股滚烫得惊人的热量从我背后轰然炸开。
凌安世回来了。
他没有现身在镜头前,而是整个人如一道漆黑的屏障,完美地遮挡住了监控器的死角。
他的双臂从后方环绕过来,将我这具快要冻结的“石像”死死扣在怀里。
那是近乎窒息的力度。
他那张带着凛冽寒气的唇,毫无间隙地贴在我的颈侧。
那里是我唯一还保留着微弱触觉的地方,也是我命门的所在。
“你是我的……”他在我耳边低喃,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暗金本源,顺着他的唇齿相依之处,狂暴地灌入了我那已经几近封冻、甚至出现细微裂缝的经脉。
那不是温暖,那是灼烧。
这种极致的温差刺激让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因石化而惨白的脸上,竟在这一瞬间泛起了一抹妖异、病态的潮红。
这抹红晕救了我,它在奥雷里乌斯的监视屏上呈现出一种“生命力尚存”的假象,掩盖了我皮肤下那些正在飞速蔓延、即将彻底吞噬我最后一丝生机的琉璃纹路。
我大口喘息着,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带血的温度。
在那意识恍惚的刹那,我转动神识,内视识海。
那一刻,我通体冰凉。
只见那柄原本只是断裂的渊皇虚影上,此时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那裂痕的走势、崩坏的弧度,竟然与我脊椎上那道琉璃化的伤口一模一样。
命数同调。
我是剑,剑是我。
当我彻底碎裂的那一天,这柄镇压万诡的渊皇剑,也会随之彻底崩毁。
舱室外的警报声再次拉响,伴随着奥雷里乌斯气急败坏的怒吼。
我靠在凌安世温热的胸膛上,手指死死抠入掌心,在这片死亡与爱欲交织的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下一波风暴。
舱门的指示灯在闪烁,奥雷里乌斯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屏幕后死死盯着那一抹不自然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