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宁转身又对着孟长玉和谢征磕头,又对着孟长蓁和李怀安磕头,动作一气呵成。
说完一堆她知道的所有的吉利话,她站起来,手里攒了一叠红封,厚厚一摞,孟长宁嘴角翘得老高。
孟长玉夫妻和孟长蓁夫妻也给赵大叔赵大娘拜了年,各自领了红封,孟长玉还特意给孟长蓁准备了一份。
午后,院子里就忙开了。
杀猪小队带着各自的家人来了,浩浩荡荡好几口人,金爷拎着一坛老酒,满仓、满屋、满地的手里都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自家发的面、自家腌的咸菜、自家晒的干豆角。
一进院子,他们寒暄后,便各自动手。有的蹲在井边择菜,有的在灶房里调饺子馅,有的在院子里支桌子搬椅子。
孟长玉在院子中央杀猪。她一个人按着一头百来斤的年猪,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血哗地涌进盆里。
孟长宁在院子里追着琼叶糕跑,院子里打扫的,支桌子的,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灶房里热气腾腾,赵大娘掌勺,卓然烧火,花奴切菜,案板上堆满了切好的葱花姜末,香味混着蒸汽从窗户缝里往外钻。
天擦黑的时候,菜一道道地端上了桌。红烧肉、清蒸鱼、炖猪蹄、炸丸子、醋溜白菜、老母鸡汤,还有赵大娘亲手包的饺子,白白胖胖地码在盘子里,冒着热气。桌子不够长,又拼了两张小桌,挤了满满当当二十来人,都感觉不到冷了。
大家齐齐开动,筷子在碗碟间起落,说话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金爷举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敬赵大叔赵大娘,祝二老身体硬朗,活到一百岁。他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都举起了酒杯。
孟长玉给孟长蓁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放在她碗里:“快多吃一些。”
李怀安和谢征坐在一处,各自端着一杯酒交谈着,互相侧耳倾听,可能是因为昨夜一起睡了一觉的缘故,两人放下了许多隔阂,已经完全没了曾经那有些剑拔弩张的样子。
孟长宁吃得快,扒了几口饭就下桌了,在院子里玩。大人们慢悠悠地吃着喝着,菜凉了又热,酒添了一壶又一壶。谁都没有催,反正今夜要守岁,大家都许久未见,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大家又一起动手收拾。纷纷撸起袖子端盘子,扫地,擦桌子,碗碟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收拾停当,大家便开始放烟花。
金红色的光像一朵朵巨大的菊花,花瓣四散,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孟长玉和谢征手拉着手,指着天空,大声说着话:“好大呀!这次我们离得好近呀!”
孟长蓁站在院子边上看烟花,披着那件兔毛斗篷,领口的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她仰着头,烟花的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忽明忽暗。她看得入神,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李怀安从后面走上来,把自己的披风解开,从她身后展开,将两个人裹在了一起。披风很大,把孟长蓁整个人拢在他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挡住了夜风的凉意。
孟长蓁偏过头看他,李怀安没有看她,仰着头看烟花。一朵银白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开,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你还记不记得。”李怀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急不慢,“去年,我们就没有一起过年。”
“当然了,那时候,以为年后还能在对面院子里看到你。”
“……今年也算是弥补了遗憾。”他说,低下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孟长蓁侧过头,看着李怀安的眼睛,烟花的碎光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绽放又熄灭,熄灭又绽放。
“以后每一个年,我们都会一起过的。”
“当然,我们永远不分开。”李怀安收紧了手臂,把孟长蓁往怀里拢了拢。
风吹得廊下的几个灯笼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又一大朵烟花在头顶炸开,红的光,绿的光,金的光,把整座院子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年画。
孟长蓁靠在李怀安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下,沉稳而有力,和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