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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愣愣地回头,看着樊长玉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花奴还在门口探着头,樊长蓁使了个眼色,花奴便低头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她快步走到樊长玉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阿姐,你做了什么?”
樊长玉拄着拐杖,被她的力道晃了一下,那只吊在胸前的手臂微微动了动,牵动了伤口,她皱了皱眉:“我……大妹夫受了很重的伤,他还要去杀敌。我不希望他枉死,也不希望你守寡,所以……我就让金爷把他劈晕了。”
樊长蓁的手从她肩上滑了下来,又气又无奈:“阿姐,战场不是儿戏。我知道,你杀了长信王是大功。可是你打晕主帅,实在是——”
“可我是为了你和李怀安好!”
“但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樊长蓁的声音也上来了,眼眶红红的,“你太鲁莽了!那是贺将军,是他的师父!你知道贺将军对文槛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他的师长,是他的引路人,是他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之一!”
“……”
樊长蓁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气息不稳,话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贺将军战死沙场,文槛连给他报仇的机会都没有,被人打晕抬下了战场——你让他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贺将军的在天之灵?”
樊长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可你让他生不如死!”樊长蓁说完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阿姐,我不是——”
“所以你是在怪我。你觉得我做错了?”
樊长蓁想解释,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累得说不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站住。”
樊长蓁的手停在门闩上,没有回头。
“信在桌上,给我读。”樊长玉的声音别扭得像一个赌气的孩子,“我不识字。”
樊长蓁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去,劈手拿过那封信,把信封扯开了小口子。
她展开信纸:“贺兄。某蒙贺兄相助,苟且偷生至今……愿还瑾州十万冤魂以真相。今相爷再下追杀令……祁林……不能苟活,亦不愿为难贺兄。愿……携妻自行了断……我夫妻性命已多活十六载,是为大幸……恳请贺兄,替我护住膝下三女的性命……”
樊长蓁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念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下气音。信纸从她指间滑落,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我们的爹爹……是魏祁林?大奸臣魏祁林?!”樊长玉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划下,捡起信纸,难以置信。
“……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樊长蓁拿回信纸,放到书案上,把“祁林”两个字抹去了,“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件事……我的脑袋好乱……”
樊长玉只好止住了话头,看着樊长蓁转身拉开门闩,逃也似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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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如豆,暖光漫过殿中阶石,落在李怀安一身缟素上,染了几分凄清。
乌发以白绫高束,额间一道素白额带勒住碎发,垂落的绦带随呼吸微颤,风过时轻擦过他苍白的下颌。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广袖,衣料因跪坐久了微起褶皱,却丝毫不折他挺拔如松的肩脊。
脸上的血痕在瓷白的皮肤上晕开,像寒梅落雪,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李怀安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眸底藏着未熄的倔强。明明是一身丧服,明明是满身伤痕,却偏如崖边寒玉,纵被风雪摧折,风骨依旧不肯稍屈。
「文槛,你自垂髫之龄便追随于我,是我最为得意的学生。为师之所以将你留于身畔,只因这朝堂波谲云诡,李魏弄权。我不想你为其蛊惑,沦为他人权谋之棋子,我之所盼,为一大胤纯臣。还有一事,便是樊家姐妹,我去之后,望汝能以诚心待之,为师方能与九泉之下瞑目。」
李怀安看着贺敬元留下的绝笔,才知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含泪把信放进火盆,看着它一点点被火焰吞噬,眼前全是和贺敬元的点点滴滴。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两名侍卫手拿挽幛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在李怀安身边。
“李大人,这是魏相送来的挽幛。”
“李大人,这是李太傅送来的挽幛。大人,您决定挂哪一副?”
李怀安慢慢转动已然僵硬的脖颈,半抬起头,沉着目光左右各看了一眼。
跪得麻木僵直的身躯歪了歪,卓然立刻扶住他。李怀安借力站起来,还未站稳,便咬着牙一把扯过魏严写的那副挽幢,用力甩进火盆之中。
霎时火星四溅,李怀安站定,颤抖着睫毛,一动不动地看着零碎的火光又都落回地上化成弋散的灰烬。
“这是决定要帮太傅对付魏党了?”